他把那塊鋁製身份牌從衣領下面解下來,放在木盒子旁邊。然後他脫下大衣,放在椅子上。椅子是軟椅,雕花扶手,放大衣綽綽有餘。從前他在這座莊園,掛衣服只有一根釘在閣樓牆上的鐵鉤。
他從旅行袋的側袋裡,把那一卷針線掏出來。那捲針線比四年前小了一半。線已經用得差不多了,但那三根針還在。
他把那捲針線放在床頭櫃上,放在盒子旁邊。床頭櫃是紅木的,燭光照在上面,木紋清晰。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吹熄了床頭櫃上的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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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半,他就醒了。那是在戰壕裡養成的習慣。
屋子裡很暖。他爬起來穿好衣服,洗漱完畢,然後下樓。
走到二樓轉角,他停了一下。通往前廳的樓梯在右邊,鋪著地毯。而左邊那道窄門,是僕人通道。
他往左走去。腳比腦子先記得路。他穿過窄道,繞過儲物間。廚房的門開著。
裡面有兩個人。
莫里斯夫人在灶臺前。她一手拿著一根長柄的木勺,在攪一個黑鐵鍋裡的什麼東西,另一隻手在一個白色大碗裡揉麵。
瑪麗·惠特比在水槽邊上。
她背對著門口,正在切一筐胡蘿蔔。
她穿著四年前的那件灰色毛衣,袖口磨破了。她瘦了。
約瑟夫四年前在廚房洗盤子的時候,她經常和他並排站在水槽邊上。她那時候會一邊切菜,一邊小聲跟他說話,講昨天克拉克又在哪個僕人那裡捱罵的笑話。
莫里斯夫人抬頭,看見是約瑟夫,她手裡的木勺停了一下。
“……約瑟夫。”
“早上好。”
“早什麼早。”她皺眉,“軍人都不睡覺的嗎?”
“睡不著。”
“客人睡不著是客人的事。但你是約瑟夫,睡不著就是生病了。”她放下木勺,“坐下,主人和客人的早餐時間還沒到。我先給你弄點吃的。”
約瑟夫坐在長木桌邊上那張矮凳子上。
他看著瑪麗的背影,開口:“瑪麗。”
切菜聲停了。
水槽邊上那個瘦削的身影僵了一下。
她沒回頭,但她握著切菜刀的那隻手慢慢放下了。
過了幾秒鐘,她轉過身。
她那張清秀的、有點蒼白的臉上,四年前那種小女孩式的笑容已經沒有了。她的頭髮盤在腦後。她手指上有切菜的紅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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