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回到後甲板欄杆旁,往船尾方向的海面上看。
海盜船還在那裡,大約兩百碼開外,船身橫在加勒比海午後的光裡,但它沒有追過來。
這不對。兩條船之間的距離在緩慢拉大,但以海盜船的航速,全帆追上來只是時間問題。可它停在那裡,帆面鬆鬆垮垮地搭著,沒有鼓滿風的弧度。
“它怎麼不追了?”帕迪在下面仰頭問。
喬治搖了搖頭。他看不清那個距離上的細節,只能看到海盜船的前桅方向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晃,像是一截斷索,或者一根散了的纜繩,在風裡來回甩。
“前桅支索。”埃茲拉站在舵輪旁邊,眯著眼睛看了幾秒,“斷了一根。”
“船長他們走之前打的那幾炮蹭上了。”他說,“老天爺偶爾也會給我們丟張好牌。”
帕迪在下面聽明白了。那幾發四磅鐵球,底艙裡所有人都聽過,當時誰都覺得跟往海里扔石子差不多,結果扔中了一顆。
“也不知道是哪個水手打的。”帕迪說,“要是他還在船上,我請他喝酒。”
前帆支索一斷,前帆失控,海盜船的航速至少打了三折。他們靠剩下的帆追一條已經被控制的、正在拉開距離的船,時間成本翻倍。
甲板上有人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呼氣,不知道是誰。
絡腮鬍子的二副霍金斯從主桅下面站了起來,他看了看甲板上的一切,被捆起來的海盜、滿地的斷繩和血跡、站在後甲板上的囚犯們,他臉上的表情在警惕和困惑之間來回切換。
“你們想幹什麼?”他問。
喬治掃視所有人,沒有多說:
“先離開這片海域,海盜船還在視線內。帆能升嗎?”
霍金斯猶豫了一下,但他回頭看了一眼兩百碼外的那條海盜船,還是回答了技術問題:“前桅支索斷了一根,前帆吃不上風。主帆能用,但後帆桁鬆了,需要人上去綁。右舷船尾水線上方有個洞,不大,但得堵上。”
他只是在回答技術問題,不是在服從命令。但這個區別在此刻並不重要,現在重要的是趕緊從海盜面前逃跑。
埃茲拉把哨子叼在嘴裡,吹了一聲短促的哨響。
水手們抬起了臉。
“你們兩個——上前桅,去把斷了的支索接上,用備索,索具箱裡有。你,去後帆桁把鬆了的固定繩綁上,帶繩子上去。”埃茲拉的聲音沙啞但不容置疑,“我在下面看著,做錯了我會吹哨子。”
他又轉頭看了一眼右舷船尾方向。“那個洞,找塊木板和帆布釘上,現在不會沉,但浪大了會進水。”
水手們對視了一眼,然後他們按照埃茲拉的指示,向各自的崗位走去。
格雷夫斯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中甲板上,黑色外套上多了好幾塊新鮮汙漬。他從下往上看著後甲板上的喬治,眼睛裡閃過複雜的審視。
不久後,主帆吃上了風。帆面鼓起來,先是一個角,然後是整面帆。
“仁慈號”在風中開始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