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主動開口,聲音沙啞但很清晰:我們兄弟二人常年往返南邊的山林和京城的藥行,幹這行都快二十年了。這次送一大批滋養花草、常用藥材進城,路上走了快半個月,才到這處驛站歇腳,可累死我們了。這一路啊,山高路遠的,啥事兒都能遇上。
唐依順勢拉了張木凳坐下,動作很自然。白無寒挨著她坐好,把懷裡的藥包放在桌上。
唐依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就發問了,直奔主題:實不相瞞,我們是做香膏、潤膚皂生意的,想去京城試試水。想問問二位,如今京城市面上,做滋養香膏、潤膚皂用的各類原料,收購價大概是什麼價位啊?還有城西貴婦常買的那種精緻香粉,市面上賣多少錢一份?我們也好心裡有個數,免得過去了被人坑。
年長的商人喝了一口涼水,一聲,看樣子是真渴了,一碗水下去小半碗。他放下碗,抹了把嘴,慢慢跟他們細說起來行情,說得挺細:
這你們可問對人了,這京城裡的藥材行情,就沒有我不知道的。我跟你們說啊,尋常做皂用的無患子,大批次收的話一斤兩文錢,很便宜。若是品相好、篩選乾淨的,沒有壞果子的,能給到兩文半,差不了多少。
至於滋養肌膚的花草,那可就分檔次了,差得遠了。普通的野花野草便宜得很,幾文錢一大堆,給豬都不吃;但專供貴婦人的純白茉莉、玫瑰乾花,價錢能翻三倍還多,尤其是花期過了之後,價格還得漲。物以稀為貴嘛。
說到成品香膏,那差價就更大了。他頓了頓,伸出兩根手指,街邊小攤上粗製濫造的那種,十文錢一小盒,跟豬油似的,抹手上都嫌膩,也就普通老百姓買。但城西綢緞莊、首飾鋪搭著賣的那種精緻貨,最少五十文起步,包裝好看,味道也好。要是用料珍稀、加了名貴藥材的,一兩銀子一盒都有人搶著買,那些貴婦人啊,為了這張臉,花多少錢都捨得。
唐依聽得特別認真,眼睛都不眨一下,跟學生聽先生講課似的。她從腰間摸出一小塊炭,又從地上撿了片平整的大樹葉,就把樹葉當紙,把各類原料的價格挨個記下來,寫得工工整整的。樹葉小了點,她寫得密密麻麻的,跟螞蟻爬似的。
她一邊記一邊還跟商人搭話,嘴甜得很:多謝大哥跟我們說這些,可幫了大忙了。對了,再問您個事兒,京城裡頭,各家藥行會不會故意抬高原料價錢,打壓外來做日化生意的商戶啊?我們這第一次去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怕被人欺負。
商人聽完嘆了口氣,搖著頭,一臉無奈地說道:這可難說咯。不瞞你們說,城西那幾間大藥行,背後都有朝中官員的親戚撐著,勢力大得很,普通商戶根本惹不起。外來的小商戶去拿貨,很容易被惡意抬價,人家一張嘴就是這個價,愛買不買,你也沒轍。
要是沒個固定合作的供貨人,很容易被人卡脖子,斷了原料之後,鋪子直接就沒法開張了,只能乾瞪眼。他說得很實在,沒有半點危言聳聽的意思,你們第一次去,可得多留個心眼,別被人坑了。這世道啊,出門在外不容易。
一旁年輕一點的商人,看著二十多歲,挺精神的,也補充了兩句,說得頭頭是道:
還有啊,我跟你們說,如今京城的貴婦人就愛分檔次的東西,便宜貨她們看不上,覺得掉價;太貴的尋常人家又買不起,消費不起。要是能分出平價、中端、高階三類貨,兩頭的客源都能抓住,生意肯定比只做單一品類穩得多,風險也小。
我們跑藥材的都知道,那些做得好的大商號,全都是分檔次賣貨的,窮人富人的錢都賺,那才叫會做生意呢。年輕商人說得一臉佩服,跟在說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似的。
這話剛好戳中唐依心裡的打算,跟她想的一模一樣。她把炭條捏在手裡,在樹葉上劃下分層定價的思路,畫了三個圈,分別寫上三個字。然後她轉頭跟李子木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贊同,都覺得這個路子可行,英雄所見略同啊。
李子木見唐依問完了藥材的事,就緊接著接過話頭,開始打聽酒樓相關的行情,他對這個更感興趣,畢竟酒樓是他負責的嘛。他搓了搓手,一臉期待地問,眼睛都發亮了:
二位大哥常年跑京城,見多識廣的,再跟我們說說唄。城裡做吃食的鋪子競爭厲害嗎?市井裡做麻辣重口的飯菜,好不好招攬客人啊?我們還想再開個酒樓,正琢磨做什麼口味呢。
年長商人聽完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跟他講起城裡酒樓的情況,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京城的大酒樓啊,一間挨著一間,密密麻麻的,跟糖葫蘆似的串成一排。大多做的都是清淡精緻的菜式,講究個什麼意境啊、造型啊,花裡胡哨的,中看不中吃。真正做重口麻辣吃食的鋪子很少,算是個冷門路子,做的人不多。
不過你們可別覺得冷門就不好做,恰恰相反。市井百姓不少就愛吃重口的,夠味兒,下飯。只要味道做得獨一份,好吃,不愁沒人上門,回頭客肯定多。他頓了頓,又補充了句,但有一點啊,你們可得想清楚。城南地段的鋪子租金比城西便宜一半,倒是划算,可往來巡查的差役也多,三天兩頭過來查。若是背後沒人打點關係,容易被人挑毛病,今天說你衛生不好,明天說你偷稅漏稅,煩死個人。
李子木把這些話牢牢記在心裡,跟刻在腦子裡似的,默默盤算往後選址、打點管事的開銷,心裡大概有了個數。他想了想,又追問了一句,挺關心這個的:
那...同行之間呢?會不會互相使壞啊?比如故意搶客源、散播謠言詆譭別家吃食什麼的?這種事兒應該不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