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木早打聽過了,張口就來:每月二兩五銀子,一季一付。房主不干涉咱們店裡做啥買賣,就一條——不能改房屋的牆體結構。租期最少一年,中途退租的話定金不退。這個價位擱在城西這片地界,其實不算離譜,旁邊那些更小的鋪面開口都要二兩出頭呢。
兩人在鋪子裡又轉了一圈,商量著櫃檯怎麼擺、貨架擱在哪。唐依比劃著前廳的寬度:這邊靠牆打一排架子,擺禮盒裝,那邊角落裡放個矮櫃,放散裝試用的。客人進來一眼就能看清店裡賣什麼。門外頭這時候路過幾個結伴的富家夫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說什麼臉上最近長了斑,皮膚幹得抹什麼都不管用,還有個抱怨城裡買來的香膏塗了過敏。唐依側耳聽了幾句,跟李子木對了個眼神,心裡更有了底——這片區域的客人,正好是自家藥妝要賣給的人。
出門在隔壁茶攤找到了房主。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人,穿戴整齊,頭髮梳得一絲不亂,面相精明,但說話條理清楚,不是那種胡攪蠻纏的性子。唐依跟她聊租金、聊租期,雙方沒怎麼拉扯,價錢基本對得上。
唐依沒當場拍板,跟婦人說自己還得去城南看另一處鋪面,傍晚回來給準信。要是兩處都看中了,我們分開籤兩份文書,各管各的。婦人端著茶碗想了想,點了點頭,留了個住址,讓兩人考慮好了上門找她辦手續。
出了城西,兩人繞開正街,走側邊的小路往城南方向趕。路過一條小河,河水渾濁但流動得歡快,岸邊有婦人蹲著捶衣服,棒槌敲在石板上咚咚響。河上有座窄石橋,橋欄杆上的石獅子腦袋都被摸得光溜溜的。兩人從橋上走過,橋下水面上漂著幾片落葉,打著轉往下游走。
越往南走,光景變化越大。氣派的大宅院慢慢看不見了,換成了連片的平民房子,二層小樓擠在一起,牆皮斑駁,晾衣竿從這頭搭到那頭,上頭掛著花花綠綠的衣裳褲褂。街邊的小攤子一個挨一個——賣油的、賣糧的、賣包子饅頭的,密密麻麻擺了一溜。路上全是幹粗活的百姓、挑擔子趕路的商販,人聲吵吵嚷嚷,空氣裡飄著飯菜香味、麵食熱氣,還有油鍋裡炸東西的焦香。有個賣餛飩的攤子支在路口,大鍋裡的湯翻滾著,飄出一股蝦皮和紫菜的鮮味,惹得路過的人紛紛掏錢來一碗。
李子木指著前方路口一間大開間的門面:城南這處就是酒樓鋪面,比城西那間寬敞三倍不止。前後打通的,前廳擺得下十幾張桌子,後頭有獨立的廚房,還有個儲物倉,放辣椒、香料、生鮮都行。後院夠大,搭個簡易晾曬架風乾醃肉也綽綽有餘。
這間鋪面臨街的大門敞亮得很,兩扇木板門能完全敞開,門前還有一片空地,擺幾張露天桌椅完全不是問題。到了天熱的時候做小龍蝦生意,客人坐在外頭吃,香味飄到街上,過路的人聞著就得饞。唐依邁進門檻,鞋底踩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她走進後廚轉了一圈。灶臺原本就砌好了,磚面被煙燻得發黑,但結構結實,尺寸合適,兩口大鐵鍋穩穩坐在灶眼上,不用重新動工。牆角擺著幾口大水缸,缸壁溼潤,之前應該是用來存水的,她伸手探了探,缸底還有淺淺的積水。儲物間隔間乾燥通風,窗戶開著,有穿堂風從裡頭灌出來,放香料不怕受潮。
走回前門站在街邊看了一會兒。路上趕路的腳伕、做買賣的小商人來來往往,這些人兜裡銀子不算多,但吃飯講究個重口實惠,十三香配麻辣小龍蝦,味道衝、分量足、價錢合適,正好對這邊人的胃口。
這邊人流大,定價不用太高,走薄利多銷的路子。跟城西高階禮盒完全分開來算,就算一邊出點什麼岔子,另一邊不受牽連。唐依靠在門框上盤算,手指頭無意識地摩挲著木框上的紋路,後廚灶臺現成的,省了不少事。租金又比城西便宜一半,壓力小很多。
李子木已經找著房主了——城南這處的房主是個中年漢子,皮膚黝黑,膀大腰圓,一看就是幹粗活出身的。性子直爽,說話不繞彎子,租金多少、規矩幾條,三言兩語交代得明明白白。每月一兩銀子,半年一付,租期靈活得很,最短半年就能續或者退。唯一的規矩就是後廚的汙水不能隨便潑到街邊去,得倒進巷子口的統一排水溝裡。
李子木拍了拍唐依的肩:這條好辦,讓夥計勤快些就是了。排水溝離後廚也就二三十步的路,多跑兩趟的事。
兩處鋪面全部看完,太陽已經往西斜了,橘紅色的光打在街面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街上的人流比午後少了不少,賣餛飩的攤子也收了,只剩下一地菜葉子和零星的碗筷。兩人找了個僻靜的茶攤坐下來,要了兩碗粗茶,湊在一塊合計。
李子木把那張皺巴巴的圖紙攤在桌上,用手指頭在兩個位置分別畫了個圈,臉上藏不住的高興勁兒:城西日化鋪子賺溢價,靠貴婦的高階禮盒走利潤;城南酒樓走量,靠老百姓維持流水。兩條路子互不干擾,貨源、賬目分開算,完全符合咱們拆分生意的路數。就算李子誠想動手腳,也沒法一下子拿捏兩處產業。之前還愁找不到合適的地段呢,今天一看,兩處都剛好對得上咱們的打算。
唐依沒有急著接話。她端著粗瓷茶碗,指尖在碗沿上轉了一圈,茶水溫熱,苦味淡淡地飄上來。她心裡門兒清——這兩處鋪面是他們在京城紮腳跟的第一步,一步都不能走岔。
兩處都要定下來。她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現在分別去找兩位房主,分開籤租賃文書。日化鋪寫我的名字,酒樓登記你的名字。兩份契約完完全全獨立,上面不出現對方的名字。往後在外頭,咱倆就是普通認識的人,不存在合夥開店一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