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分揀草藥的白無寒停下手裡動作,放下碾藥的石杵,眉頭收緊:邪修搭上朝堂勢力,往後咱們在京城行事,約束會少很多。對方能明目張膽調動衙役、城防人手施壓,暗處還能動手刺殺。
所以咱們得更快穩住生意根基。唐依拉開木凳坐下,攤開拜帖,一張張清點,這群貴婦是咱們僅有的保護傘。試用品必須保質保量,不能出半點紕漏。一旦妝品出事,不光丟客源,還會斷了這條保命後路。
李子木剛從城南鋪面折返,拍掉衣上灰塵,開口彙報:鋪面裝修已經過半,工匠照著咱們給的圖紙分割槽,一邊做日化陳設,一邊留香料倉儲隔間。就是貨品這塊——咱們之前只備了平價香皂、普通潤膚膏,壓根沒有適配世家貴婦的高階貨。
這也是唐依返程路上最操心的事。
鄉下備貨、入城囤積的原料,大多是價效比高的草本物料,適合市井百姓日常使用——質地清爽、定價低廉。可今日接觸的王公女眷,常年用慣精工脂粉,膚質嬌氣,嗅覺敏感。粗糙平價貨品遞過去,哪怕藥性有效,品相不上臺面,照樣留不住人心。
貨品必須拆分兩條線——百姓款走平價耐用,貴婦款做高階滋養。兩邊配方、用料、包裝徹底分開,不能混為一談。
我早前在唐家村,和唐冉定下不少備用配方,專門留了高階滋養方子。唐依抬手摸向貼身內襯,掏出一封折得齊整的信紙。信紙邊角泛黃,是入城前唐冉提前寫好、託商隊捎進城的密信,當時怕入城局勢難料,我倆提前對賬配方,拆分高低兩版,就是防備今日這種局面。
眾人圍攏過來,藉著廊下微光翻看信紙。紙上字跡秀氣,是唐冉的手筆,沒有花哨措辭,一條條寫清原料配比、熬煉火候,甚至標註好京城氣候適配的調整法子。信紙末尾還添了一句:姐姐,京城天干,記得減油增潤。姐妹倆早前就料到,京城客源分層懸殊,一碗藥方做不出兩類生意,早早留好了後手。
唐依看著那行小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這妹妹,人不在身邊,心思倒比誰都細。
唐冉留在縣城,沒法即時對接京中溼度、氣溫,她寫的配方,我得微調兩三處。唐依指尖劃過信紙,逐條比對院內現存物料,北方天干風燥,京中水質偏硬,原本鄉下配方熬出來偏厚重,放到京城,貴婦用上容易悶膚。得削減重油成分,增加潤燥花草輔料。
庫房原料夠不夠?蘇強連忙發問。白日他剛清點完地窖存貨,各類花草藥材分門別類歸檔,賬本記得清清楚楚,平價香皂原料充足,艾草、皂角、茯苓囤量夠做上千塊。滋養類的珍稀花蜜、白茉莉胚,存量不多。
夠用,不用稀缺靈材。唐依搖頭,指著信紙批註,高階款不靠貴藥撐效果,靠的是提純工藝。同一種花草,平價款粗煉,保留草本纖維,清潔力足,成本低;高階款反覆濾渣,只留花蕊原液,質地細膩,氣味淡雅,剛好貼合貴婦膚質。
方向敲定,全院連夜分工開工。
後院空置灶房臨時改成煉膏作坊。這裡遠離前院,煙火氣、藥味不容易外洩;灶臺單獨隔開,不和做飯灶臺混用,一是規避食材藥材串味,二是防止有人暗中投毒。蘇小禾提前刷洗鍋具,燒好淨水,把陶罐反覆蒸煮消毒,保證器皿乾淨無雜味。她還特意在灶臺邊擺了一盆清水,裡頭泡著溼布,萬一火候過了,能第一時間拿溼布墊著挪罐子。
做吃的和做藥的不一樣,灶臺必須分開。蘇小禾一邊擺弄一邊跟安安交代,上回張屠戶家婆娘把熬豬油的鍋拿來煎藥,結果藥沒治好病,反倒吃出一嘴油腥味,氣得大夫差點把藥箱摔了。
安安聽得直樂:那我待會蒸饅頭用哪口鍋?
你那口鍋專門蒸饅頭,不許碰藥材。
白無寒負責篩選原料,把關藥性安全。他把地窖封存的花蜜、白茉莉、山玉竹分批取出,剔除發黃變質花葉,挑出成色最好的花蕊,單獨堆放。他幹活細緻,每味藥材都要湊近聞一聞,再用指腹搓一搓,確認沒有受潮黴變,才放進精料筐裡。嘴裡還唸叨著:滋養面霜不能摻藥性剛烈物料,我一味一味篩過去,去掉微量寒性雜質,免得貴婦體質不耐受,又起紅疹。
十一毒素穩住,身子活動無礙,主動攬下打磨粉料的活計。他動作穩,力道均勻,把曬乾的白玉蘭花瓣碾成超細粉末,過三層細紗濾網,濾掉粗渣,保證膏體抹開沒有顆粒感。幹這活需要耐性,他倒做得津津有味,還跟蘇強打趣:我這輩子除了拿刀,頭一回幹碾花這種細緻活,還挺解壓。
蘇強在一旁搬原料,聞言回了一句:等鋪子開了,你天天碾,碾到你煩。
那感情好,天天碾花總比天天挨刀強。十一頭也不抬,手底下碾得更起勁了。碾出來的花瓣粉末細如煙塵,在燈光下飄起來,像一層薄薄的霧。
慕北黎值守外圍,一邊巡查陣法波動,一邊盯著巷口動靜,順帶把控用火火候。煉膏怕明火忽大忽小,火候偏差一分,膏體成色、保質期全都作廢。他靈力控火,火勢恆溫,比凡間柴火穩妥太多。灶膛裡的火苗乖巧得很,不躥不跳,穩穩當當舔著罐底,像個聽話的僕從。
唐依坐鎮灶房,對照唐冉書信,一邊微調配比,一邊拆分兩條產品線,當著眾人逐條講明區別。
她拿起兩份同等重量的茉莉乾花,一份直接泡水熬煮,汁水渾濁,帶著細碎花葉殘渣:這是百姓平價款原料,不反覆濾渣,熬煉省時,損耗小,成本壓得低。做出來的香皂泡沫厚實,去汙力強,適合尋常百姓洗手洗衣、日常洗臉。定價親民,後續鋪開街邊小攤、鋪面散賣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