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安定太妃看似隨口提起朝堂動向,聲音壓得很低:近日太子一派動作頻繁,打壓外地入京商戶。不少新開鋪面莫名惹上官非,你們在外行事,務必收斂鋒芒。
唐依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面上不動聲色,輕聲道謝:多謝太妃提點。我們落腳京城,只求安穩度日,不會摻和紛爭。
太妃淡淡一笑,不再多言。短短一句提點,暗含善意,也算變相庇護。這群中立權貴,願意賣楚樂涵面子,照看唐依幾分。
宴席過半,風捲荷香,花廳氣氛鬆弛溫和。貴婦們主動交換宅邸帖子,留給唐依,說是後續遞送試用品,可以直接登門,不用輾轉傳話。一張張做工精緻的宅邸帖子,看似普通拜帖,實則是京中頂級人脈憑證。
拿到帖子,等於打通京城貴婦圈層門路。往後城西日化鋪開業,客源不用刻意招攬,這群人隨口一句閒談,就能傳遍整個世家圈子。
散席的時候,天色剛過申時,日光柔和,不刺眼燥熱。一眾貴婦挨個道別,臨走前再三叮囑——試用品做好,優先遞送,語氣懇切真誠。
侯夫人臨走還拉著唐依的手,拍拍手背說:唐姑娘,我這張臉就交給你了。
靖王府側妃更直接:不好用我可來找你退的啊。說罷自己先笑了,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不過說真的,你那個膏體,能不能多加點茉莉味?我特別喜歡那個味道。
唐依笑著應下,一一送出門。
賓客散盡,花廳只剩楚樂涵、唐依兩人。侍女撤下碗筷,退到迴廊之外守崗,留出私密空間。
楚樂涵拿起桌上一疊拜帖,放到唐依手裡,眉眼舒展:今日算是把京裡最穩妥的一批客源給你鋪好了。這群人不站隊、不涉黨爭,手裡有錢、有聲望,還不會被太子隨意拿捏。
我明白這份人情分量。唐依收好帖子,指尖摩挲紙面紋路,今日要是沒有你居中引薦,我就算挨個登門拜訪,只會惹人戒備,絕不會這麼順利。
咱倆互相成全罷了。楚樂涵給自己倒上清茶,語氣坦然,你治好我的寒毒膚質,幫我擺脫常年求醫的苦楚;我替你牽線人脈。互惠互利,誰也不欠誰。
她話鋒一轉,神色沉了幾分,補上一則關鍵訊息:還有一件事,席間我沒敢當眾說。方才幾位夫人私下閒聊,提起近日宮裡來了一名黑袍修士,常出入太子別院,手法陰邪,極有可能是玄影閣入京的高層。
唐依心頭一緊:李子誠和玄影閣搭上了?
算不上結盟,互相借力。楚樂涵搖頭,梳理打探來的訊息,太子需要邪修壓政敵,玄影閣藉著太子勢力,在京城自由行動,搜尋靈物。昨夜偷襲你們小院的暗刺,大機率就是這名高層派出來探路的。
這話串聯起前後所有隱患——昨夜刺殺、城內眼線、鋪面打壓,兩股危機徹底纏在了一處。
唐依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一邊手握朝堂權柄,一邊身懷邪術殺招。兩方勾結,咱們處境更難了。
也不全是壞事。楚樂涵看向池面荷葉,語氣冷靜,今日你結識一眾中立貴婦,等於握住半數世家輿論。往後對方動用衙門、朝堂手段為難你,這群人隨口一句求情,就能抵消大半禍事。這也是我執意辦這場宴席的緣由——給你留一道保命退路。
落日餘暉灑進花廳,水光映著光影,暖意裹著暗藏的風波。
唐依低頭摸了摸懷裡荷包,銀環輕輕蹭了蹭她的掌心,似乎感知到周遭局勢兇險,格外安分。今日一場宴席,看似閒談賞花、推介養膚物件,實則步步鋪路,硬生生在朝堂、邪修兩座大山中間,撕開一條安穩生路。
客源、人脈、後路,一併落定。城西日化鋪開業根基徹底築牢。可敵人互相勾結,殺機越發逼近。前路看似順遂,暗流早已纏滿腳跟。
時辰不早,我送你返程。楚樂涵收起神色,喚來侍女備好馬車,回去抓緊調配試用品,越早送出,你的人脈根基越穩。留給對方動手的空間,也就越小。
唐依收好厚厚一疊宅邸拜帖,疊整齊貼身收好,起身應聲:好,今晚連夜配料,三日內分批遞送楚府,再由你代為轉交各位夫人。全程不走我小院門路,不留半點牽連痕跡。
兩人並肩走出花廳,晚風拂過庭院蘭草,暗香浮動。
京城裡最浮華的權貴圈層,藏著最兇險的算計,也藏著破局求生的底氣。唐依踏進去這一步,生意紮根、人脈成型,可這場博弈,才算真正走到中場。
送走楚樂涵的馬車,暮色緩緩壓向西邊城樓,天邊燒了一層橘紅色的晚霞,像打翻了一缸顏料,慢慢洇開。街上行人漸少,賣糖葫蘆的老頭收了攤,挑著空擔子往家趕,銅鑼叮叮噹噹響了好幾條街。
唐依踩著巷子裡的殘影走進小院,院門陣法貼著門框微微泛起淡痕,靈力安穩流轉。院裡燈火壓得極暗,遠遠望去和周邊普通民宅沒什麼兩樣,半點看不出裡頭藏著修行者和倉儲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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