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拿起另一份同等重量的茉莉，先低溫陰乾脫水，摘掉花萼，只留花蕊，溫水浸泡兩個時辰，再細布反覆擠壓濾汁。三遍過濾之後，留下來的汁水澄澈透亮，沒有半點雜質，對著燈光看，還能看見一絲極淡的金黃色澤。
這份提純原液，用來做貴婦滋養面霜、香膏。唐依把原液倒進陶罐，開文火慢熬，去掉所有粗纖維，上臉順滑，不會堵塞毛孔。額外加一點點冷萃花蜜，鎖水養膚，不加任何增香物料，香氣全是花草本身味道。
李子木蹲在一旁，看得眼睛都不眨，忍不住發問：兩樣原料一模一樣，就多幾道過濾工序，效果差很多？
差別全在細微處。唐依一邊攪動陶罐，一邊回話，百姓膚質耐造，看重實惠、清潔力度。貴婦常年養尊處優，角質層薄，一丁點雜質都能引發泛紅發癢。咱們分開生產線，不光是區分檔次，也是規避過敏出事的風險。萬一混用配方鬧出膚質問題，兩邊生意一起崩盤。
安安蹲在灶臺邊，捧著下巴看唐依操作，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那平價款賣給隔壁王大媽，貴婦款送給侯夫人，她倆用同一朵茉莉做出來的東西，侯夫人臉上抹的比王大媽臉上抹的貴十倍——這茉莉知道不？
眾人一愣，隨即笑出聲來。
唐依也忍不住樂了：茉莉知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要是不去幫忙打包，今晚就別想睡覺了。
安安吐吐舌頭，顛顛跑去了。
熬煉耗時兩個時辰。灶房裡瀰漫著花草熬煉的清香氣味，混著陶罐被文火烤出來的溫熱感，整個人被裹在一團暖融融的香霧裡。蘇小禾說聞著這味道，連睏意都消了大半。十一從隔壁探過頭來，吸了吸鼻子：這味道比外頭賣的那些香粉強一百倍，你們要不考慮也賣給我一份？
你抹什麼面霜，你抹點豬油就行了。蘇強毫不客氣地懟回去。
夜裡亥時剛過，第一批成品出鍋。
平價香皂脫模成型，土米色，外形樸實，邊角不用打磨規整，看著粗糙接地氣，拿在手裡緊實耐泡，久用不散。高階滋養面霜呈奶白色，膏體軟糯透亮，裝在素白瓷小罐裡，湊近聞只有淡淡的花木清香。配套貼身香膏質地偏厚，留香綿長，不刺鼻，適配世家女眷赴宴佩戴。
蘇小禾湊近聞了聞面霜，深吸一口氣：這個味道真舒服，不沖鼻子，像走在開滿花的院子裡。
白無寒瞥了她一眼：別聞了，聞了也買不起。
蘇小禾白了他一眼：等我攢夠銀子，第一罐就買這個。到時候你聞都別想聞。
貨品拆分完畢，下一樁難題就是包裝。
市面脂粉包裝不是鎏金雕花，就是豔色錦緞，太過張揚，容易引來官府留意。太過樸素呢，又壓不住高階貨品檔次，入不了貴婦眼緣。而且後續鋪面開業，難免有人仿造貨品造假，以次充好——不光搶客源，還會敗壞名聲。必須做專屬防偽標記。
包裝分兩套。唐依擦拭乾淨陶罐，拿出提前備好的空白木盒、瓷罐，規劃樣式，平價款用原木薄片盒子，不上漆、不描花，盒身簡單烙一道細橫線，成本低廉，樸實耐看，百姓買著不心疼。
貴婦禮盒款，用啞光青瓷小罐，外頭套素色棉錦禮盒，不用金線刺繡，只用暗紋蘭草。光線弱的時候看不出紋路，日光底下才能透出淺紋——低調顯貴，不會招搖惹眼。
安安捧著一堆小木片湊過來，好奇追問：那防偽怎麼做？刻大字嗎？刻了會不會難看？
不能刻顯眼紋路，外人一眼就能照著仿製。唐依拿起一根細如髮絲的銀針，沾取一點熬膏剩下的茉莉原液，混合極淡的銀砂粉末，我做兩層暗記，第一層藏在包裝上，第二層藏在膏體裡。裡外呼應，旁人仿製不了。
她拿起貴婦專用青瓷罐，翻轉罐底，藉著燈火微光，用銀針刻畫極其細密的纏枝紋路。紋路細到肉眼幾乎看不清，必須湊近對著光亮才能看見。紋路不是市面上常見花樣，是她和唐冉私下約定的花葉線條，沒有第三人知曉畫法。她畫得極慢，每一針都穩穩當當，手不抖、氣不喘，像在做一件精細至極的繡活。
這個是外包裝暗記。唐依放下銀針，吹乾罐底紋路，銀砂混花草原液，遇熱會微微泛綠光。普通匠人只會刻木痕、描墨痕，做不出這種變色暗記。
緊接著，她調好極淡的同源花蕊原液，每罐裝膏收尾的時候，最後點一滴原液落在膏體中心。原液乾透之後，表面看不出半點異樣。但是遇上溫水化開，會浮現細碎蘭形水痕，消散極快，事後不留痕跡。
這是內裡暗記。唐依蓋上罐蓋，輕輕釦死，就算有人偷走青瓷罐，復刻罐底紋路，配不出同源花蕊原液，做不出膏體水痕。兩樣暗記缺一不可，才算咱們正品。日後貴婦收到貨品，對著光線、沾一點溫水，就能自查真假。
白無寒摸著青瓷罐，連連點頭：這個法子穩妥，不靠印章、不靠字號，全靠原料和紋路防偽。就算有人偷盒子，也仿製不全。而且不含毒素、顏料，不會傷膚質，完全挑不出毛病。
蘇小禾打包禮盒，墊上柔軟棉絮，輕聲提出顧慮：要是有人拆開禮盒，換掉內裡膏體，留著原版罐子騙人怎麼辦？
我還有最後一道兜底。唐依拆開袖口縫線，取出一小卷特製棉線，禮盒捆繩用這種混紡棉線，裡面摻了極細草木纖維，夜裡遇月光，會透出極淡銀輝。纖維是城郊獨有的野生碎米花煉製，產量極低，外人壓根找不到同源原料仿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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