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這麼考量的。唐依端起水杯,指尖碰著涼瓷杯壁,咱們明面做百姓平價生意,合規納稅,落在官府律法裡挑不出錯。高階貴婦貨品以贈禮、調養名義流轉,不走商鋪賬目,避開徵稅、稽查,順帶隔絕朝堂紛爭牽連。
雲陌塵擦拭長劍,聞言緩緩開口:還有一層好處。玄影閣盯著龍息,朝堂盯著經商牟利。兩條產品線拆分,能模糊咱們營收底細,掩蓋手裡現金流。防止兩邊敵人摸清家底,精準拿捏軟肋。
說到敵人,白無寒神色沉下來,拿出白日整理的毒鏢卷宗,放到石桌上:白日我去老城藥行打探,查到一點蝕骨毒線索。三年前邊境出現同款毒跡,煉製之人,擅長花草淬毒——外表看著像調香匠人,實則是玄影閣毒修。
花草淬毒?唐依心頭一動,下意識看向手邊花草膏體原料,剛好咱們做花草妝品,對方會不會藉著調香、賣花的由頭,潛入鋪面打探,順勢下毒?
大機率會。白無寒點頭,對方熟悉草木物性,既能偽裝貨商,又能借著花草氣息遮掩邪力,偽裝成本極低。
院內氣氛瞬間凝重幾分。好不容易理順貨品、鋪好人脈,新的破綻又擺在眼前。
唐依沉默片刻,抬手撫過青瓷罐底細密紋路,心裡快速敲定對策:往後所有入庫花草原料,必須經過兩道核驗。先是我核對品相藥性,再由白無寒查驗邪氣。但凡草木帶著陰冷濁氣,直接焚燬,不入料煉膏。
遞送貴婦禮盒,全程走楚府內線,不經市井商販轉手。平價貨品採買,固定對接城郊農戶,不接觸來路不明的香料商人。
一條條規矩敲定,堵住物料溯源的漏洞。
夜色已深,十一打了個哈欠,靠在柱子上半眯著眼:行行行,規矩我都記下了。現在能睡覺了吧?我兩隻手都快抬不起來了。
蘇強推了他一把:你才幹了半天就喊累,我搬了一晚上原料我喊了嗎?
你搬搬搬,你搬到天亮也沒人攔你。十一翻了個身,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
安安打了個呵欠,揉著眼睛嘟囔:我也困了……那個禮盒棉絮好軟和,能不能枕著睡……
不能。唐依頭也不回,你枕了明天送出去,侯夫人開啟一盒子口水印子,我拿什麼解釋?
眾人忍不住笑起來。連日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總算鬆弛了幾分。
月色爬到中天,銀輝透過院牆枝葉,灑進院內,落在一排排禮盒上。屋外陣法靜默運轉,隔絕外界窺探,牆根驅毒藥粉淡淡飄香,屋脊雄鷹輪流值守。
一日之內,對外打通京城頂級貴婦圈層,對內拆分雙線貨品、敲定三層防偽。生意骨架徹底搭建齊全。唐依捧著一封唐冉寄來的舊信,隔著遙遙數百里,姐妹二人隔空配合,補齊京城營生短板。
只是草木既能養人,亦能淬毒。手中賴以立身的花草原料,既是謀生底氣,也是敵人近身破局的切口。太子手握朝堂律法,玄影閣執掌陰邪毒術,兩股危機纏繞逼近。往後每一罐香膏、每一塊香皂,都要步步核查,分毫差錯都惹不起。
唐依蓋上禮盒防塵布,壓住滿室花木清香,輕聲開口:明日一早,分批送禮盒去往楚府,交付貴婦試用品。送出這批貨,才算真正踩穩京城立足的第一步。
她頓了頓,看著廊下橫七豎八歪成一團的同伴們——十一靠在柱子上睡著了,嘴巴微張,腦袋一點一點的;安安縮在禮盒旁邊的棉絮堆裡,真把棉絮當枕頭了;蘇強蹲在地上,背靠牆壁,手裡還攥著賬本;白無寒端坐如鐘,眼皮卻在打架。
唐依嘴角微彎:不過在那之前——先讓這幫人睡一覺吧。再熬下去,十一怕是要直接躺進裝香皂的盒子裡去了。
慕北黎不知什麼時候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掃了一圈,嘴角也跟著彎了彎:我去拿幾條毯子。
唐依輕聲應道。
夜深過了大半,月亮躲進雲被窩裡不肯出來,薄薄一層灰雲裹著圓月,只漏出幾絲慘白光暈。整條小巷泡在陰冷潮氣裡,青石板面上泛著一層溼漉漉的水光,像是剛下過一場沒來得及落地的小霧。
院裡忙活了一整天,總算把收尾的活兒幹完了。木架子上那些給貴婦們試用的香膏蓋好了防塵麻布,平價香皂一摞一摞搬進地窖鎖得嚴嚴實實。兩份貨品賬目分開謄寫,抄完的草稿用油燈烤焦了邊角,只留下極簡的幾筆記錄——做生意嘛,財不露白是頭一條規矩。
眾人連著熬了好幾日,個個眼底掛著青黑,困得跟剛被人從土裡刨出來似的,輪流歇著去了。前院留了慕北黎和十一值守,兩人一個靠在廊柱上閉目調息,一個蹲在臺階邊擦短刃,各有各的守夜法子。後院陣眼的位置,雲陌塵盤膝坐在蒲團上,周身靈力無聲無息地鋪開,把整座院子的屏障撐得穩穩當當。
白無寒收拾完煉膏的傢什,又習慣性地翻出白天沒看完的毒鏢卷宗。油燈火苗壓得跟豆粒似的,昏黃光影落在紙面上,那些密密麻麻記載邪毒名目的字跡看得人眼痠。他揉了揉眉心,灌了口涼透的茶水,繼續往下翻。
李子木帶著蘇強父女把庫房最後清點了一遍,花草原料全部過了雙重核驗,連一片葉子都沒夾帶半點陰邪濁氣,這才拍拍手退回廂房。蘇安安困得直打哈欠,靠在爹肩膀上走不動路了,李子木一把把閨女抱起來,顛了顛,輕聲道:睡吧,爹抱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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