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裡頭，誠懇得要命。
我藉著經商藏身，收攏人手，這些我承認。可我從來沒有利用過你們。當初結伴啟程，是真心同行。打理鋪面營生，是實打實兜底全隊生計。對抗毒修、對抗東宮，每一回護著你們，也都是發自本心。
唐依盯著他的眼睛，分辨不出半分假意。
相處這麼久了，大大小小的生死關頭過了多少回？每一次，慕北黎都是擋在前面的那個。籌謀、避險、兜底，他從來沒有推諉過半分。就算身份是假的——待人的這顆心，從來沒摻過假。
她想起上回在西山遇險，慕北黎替她擋下那一掌的時候，嘴角溢著血還在笑著說沒事沒事，皮外傷。她想起他在酒樓後廚被油煙嗆得直咳嗽，還惦記著給她們幾個女眷多炒兩個菜。她想起他每次出門談事回來，都會從街上捎一包糖炒栗子或者幾塊桂花糕，也不說什麼，往桌上一放就走了。
這些小事，裝不出來。
所以你打算瞞到什麼時候？唐依的語氣軟了下來，不像質問，倒像是追問一個答應過的事，等到大局落定、風波平息？還是等到我們全都身陷險境了，你才肯開口？
慕北黎抬起手來。
他的指尖懸在半空，停了一瞬——那個猶豫不是怕被拒絕，是在掂量這個動作合不合適。最後他還是緩緩把手落了下來，輕輕覆在唐依的手背上。
掌心溫熱，力道穩重。
我給你一個承諾。
兩件事落地之後，我把所有真相全盤告知。
第一件——掃清西山毒患，瓦解玄影閣在京城的全部勢力。
第二件——穩住東宮的禍亂，護住朝堂根基，不再叫無辜的人受牽連。
這兩件事了結了，我不藏半句身世、過往、謀劃，一字不落，全告訴你。
唐依看著他擱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泛白，是使了力氣的，但掌心溫度很暖。
要是永遠平定不了呢？她反問，語氣裡帶了點較勁的意思，局勢越攪越亂，你要瞞一輩子？
不會。慕北黎的眼神篤定得很，現在底牌越攢越多——人證、物證、兵權、人脈，全在手頭了。最難熬的階段已經過去了，收尾用不了多久。
晚風拂過庭院，把夜裡頭那股子燥熱吹散了，只剩一點微涼的寒意貼著皮膚。
唐依慢慢把手抽了回來。
不是賭氣，是真的需要冷靜冷靜。她心裡頭五味雜陳——生氣是有的，被他瞞了這麼久，誰心裡能痛快？不安也是有的，一個藏著皇室身份的人待在身邊，就像枕著把沒鞘的刀睡覺，指不定哪天就割著了。
可她又沒法苛責他。
身在皇家，身不由己。藏身份是自保，更是護著身邊所有的人。他要是一開始就亮出底牌，他們這群人怕是連青州都出不來。
我可以不追問你的過往。唐依垂下眼簾，聲音平平的，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那裡，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不論你是什麼身份，身負什麼謀劃——不能拿全隊的性命做籌碼。不能拿日化鋪、酒樓那一幫普通人，去換你的朝堂大局。
這是她最後的底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