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十天的功夫，她褪去了往日那股子綿軟的姿態。走路的時候脊背挺直了，腳步落地沉穩，不再像從前那樣輕飄飄地晃盪。從前她抬手落腳的動作散散漫漫的，拿個東西也毛毛躁躁的，如今一舉一動下意識留著防備的空隙——走路靠裡側，不貼牆根但留退路，轉身的時候先回頭掃一眼。夜裡聽見異響，也不再心慌發抖了，第一反應是側身戒備，手摸向腰間隨身帶著的那把小木刃。
基礎拳腳練熟之後，唐依找了個時間，抽空教她另一套防身本事。
這天夜裡，月色柔和，灑在後院藥室的窗臺上，白花花一片。安安跟著唐依躲在藥室裡頭，門窗關得嚴嚴實實，只點了一盞油燈。
唐依在桌上擺開一排巴掌大小的粗布小包，開啟來，裡頭是幾個陶罐。陶罐裡裝著各色細碎粉末，有淺紫色的，有灰白色的，有淡黃色的，味道有淡香，有微苦，聞著並不刺鼻，反而有點像是曬乾的草藥味道。
十一教你的是硬碰硬的本事，近身搏殺，拼體力、拼反應。唐依拿起一包淺紫色的粉末，放在油燈底下給安安看，我教你的是軟法子。不動拳腳，悄無聲息地脫身，最適合你這種體力偏弱的人。
安安湊上前，鼻子都快貼到粉末上了，好奇得不行：這是什麼？毒藥嗎？
算不上毒，都是尋常草本研磨的粉。唐依搖頭，拿起一根幹樹枝，在上頭撒了少許粉末，第一種，叫迷塵散。用曼陀羅花瓣、曬乾的薄荷、晚香玉花蕊混在一起磨成的，沒有劇毒。遇風飄散，人吸進去三息的功夫，就頭暈腿軟、四肢無力，半個時辰沒法使力氣。剛好夠你脫身逃走。
會不會傷人性命？安安最怕的就是無意害人，眉頭一下子皺起來。
劑量把控好，半點不傷身。事後來碗薑湯就能緩過來。唐依又拆開第二包灰白色的粉末，第二種，澀膚粉，專門剋制近身擒拿。一旦被人扣住手腕、掐住脖頸，抬手往對方手背上、脖頸上撒一點，皮膚立刻發麻發澀，又刺又癢，對方下意識就會鬆手，你就趁機跑。
唐依特意停下來，看著安安的眼睛，用詞直白接地氣：我只教你自保類的藥粉，不教蝕骨毒、腐心瘴這類傷命的東西。你記住，拳腳能留分寸，毒物最難把控劑量，一旦用錯了，沒法挽回。不到性命攸關的時候，不許主動動用這些藥粉。
我記下了。安安認認真真地點頭，從懷裡掏出小本子和炭筆，一筆一劃地記下配方原料、用法、禁忌，字跡工工整整。
能隨身帶著嗎？她寫完，抬起頭問。
我給你縫貼身藥囊，藏在內襯衣襟裡頭，外人看不出來。唐依指尖挑出細密的白布，拿起針線，當場就縫製起來。她針線活做得極好，沒一會兒就縫出一個巴掌大的小藥囊，又輕又薄，繫帶子系在腰間，外面穿上衣裳完全看不出來。
遇上修為高的、打不過的對手，不要逞強揮刃，優先撒粉脫身。遇上普通人纏鬥，依靠拳腳格擋就行。能不用藥，儘量不用。
安安接過藥囊，顛了顛分量，往腰間一比，滿意地笑了。
往後每一天，安安的日子排得滿滿當當。上午扎馬步、練拳腳，下午打磨短刃招式，夜裡空閒的時候跑來藥室辨認草本、研磨防身藥粉。文武兩頭兼顧，日子過得充實又緊繃，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變了個樣。
——
第十二天傍晚。
練功收尾的時候，夕陽正好落在庭院的瓦片上，餘暉暖融融的，給整個院子鍍了一層蜜色。安安打完一整套基礎連招，收勢立定，氣息平穩，不再像最開始那樣練完就大口喘氣、渾身脫力。
十一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看著她收招的動作，難得露出笑意。
才十二天，能做到氣息不亂，底子比我預想的好很多。
安安抬手擦去額頭汗水，袖子往臉上一抹，笑嘻嘻地回話：以前總覺得，你們身手厲害是天生的，現在才知道，都是一天天熬出來的。以前我軟弱，不光是沒力氣，是心裡頭總想著有人兜底。現在我想明白了，我得變成自己的靠山。
正說著呢，院門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暗衛快步進門，手裡捏著一張加急字條，神色凝重。
慕北黎接過字條，拆開掃了一眼，原本放鬆的神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一道。雲陌塵湊上前看完，也是眉頭緊皺。
怎麼了？唐依察覺到氣氛不對。
兩件事。慕北黎捏緊字條，聲音壓得低低的，第一，玄影閣主近日派人打探三處上古秘境的方位，星象洩露的秘辛，對方已經有所察覺了。第二——
他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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