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鋪面門口的時候，圍堵的路人已經擠得水洩不通了。
街邊攤販全停了生意看熱鬧，賣糖葫蘆的把草靶子往牆上一靠，兩手抱著胳膊嗑瓜子；賣餛飩的老伯踮著腳往裡張望，差點把一鍋湯碰翻。不少老主顧面露遲疑，站在人群外圍觀望，想進去又怕進去，進退兩難。
領頭鬧事的那位娘子坐在櫃檯旁邊的板凳上，面紗撩了一半，時不時展示一下臉上的紅疹子，引來圍觀百姓陣陣議論。
看見唐依進門，婦人立馬站起來，語氣愈發強硬：唐掌櫃來得正好！全城百姓都在這兒看著呢，你親自看看，你們賣的面霜毀我容貌，這事怎麼了結？
唐依沒有第一時間辯解。
她走到櫃檯前，不慌不忙地放下隨身帶來的貨品和裹著粗布的銅烙，然後側身轉向圍觀眾人。她沒拔高音量，甚至沒刻意提高聲調，就那麼平平常常地開口，聲音清亮平穩，卻偏偏能壓住滿屋子的嘈雜。
諸位街坊鄰里，多謝大家抽空過來看這一趟。
她先道了謝，態度誠懇，圍觀的人群不自覺地安靜了些。
今日有人拿著傷膚面霜上門問責，我不推脫。如果真是本店出貨，我全額賠付醫藥費、賠付損失費，鋪子就地關停，絕無二話。
這話落下來，圍觀人群瞬間安靜了大半。誰也沒想到她這麼幹脆利落——換別家的掌櫃，早就開始跳腳否認、推三阻四了，哪有人上來就說要是我的問題我就關鋪的？
但是呢——唐依話鋒一轉，抬手拿起婦人帶來的那盒面霜瓷盒，指尖沿著盒身紋路慢慢摩挲，要是這貨品不是本店售賣的，是旁人仿冒造假、藉著我家招牌害人，那就請各位做個見證，容我當眾拆穿裡頭的差別。
她舉起瓷盒，對著眾人的方向。
先說外包裝。看著一模一樣，其實三處外觀破綻，肉眼就能分辨。
她指著瓷盒邊緣，聲音不急不緩：第一，本店燒製的瓷盒，盒口圈邊厚薄均勻，你們摸摸看，手指划過去是滑溜的，胎色偏溫潤的米白。她把瓷盒遞給前排一個街坊，又指著婦人那盒，假貨的盒口厚薄不均，燒製倉促，釉面發灰，湊近聞一聞，還能聞到一股土窯的煙火氣。
那街坊接過兩個盒子對比了一下，眼睛一亮：嘿，還真是！這個手感完全不一樣！
第二，外包裝封紙。唐依拿起封紙的一角，翻過來給眾人看，我家用的是自制的茉莉漿糊貼上，風乾之後微微泛黃，帶一點淡淡的茉莉香氣，遇水不容易脫膠。她又拿起假貨的封紙，假貨用的是廉價糙漿，發白發硬，沾水直接開裂，連香氣都沒有。
接連兩點說下來，眾人湊近比對，果真看出差別了。有人從懷裡掏出自己隨身帶的面霜盒子對照，立馬分出不同，小聲跟身邊的人嘀咕：確實不一樣，我這盒是真的。
鬧事婦人臉色微變，嘴唇動了動，強撐著回話：外殼能作假，內裡頭膏體總做不了假！抹完爛臉，就是你們配方有問題！
內裡頭嘛，我也有辨偽的法子。
唐依拆開自帶的原裝面霜，和假貨並排擺在桌面上，遞到眾人面前。兩盒膏體放在一起，一細一粗，一潤一干，對比格外鮮明。
大家湊近聞一聞。正品用的是白玉蘭、茯苓、麥冬熬汁調和，聞著是淡淡的草本清香，味道散得慢，聞著心裡頭舒坦。假貨摻了廉價石灰粉、廢棄礦脂，掩蓋裡頭刺鼻的異味，又額外加了廉價的香精，香味沖鼻子，聞久了腦袋發沉。
幾名膽大的街坊湊上前去嗅聞，一個兩個接連點頭。
哎，這個刺鼻，嗆得慌。一個胖嫂子皺著鼻子連連後退。
還是這個聞著舒服，溫和得很。另一個年輕媳婦抱著正品盒子不撒手。
差別明擺著，連最外行的百姓都分得出來了。
白無寒適時上前一步。
他從袖中取出隨身帶著的銀質挑針，分別挑起兩份膏體給大家看。正品膏體細膩順滑，挑起來拉絲連綿不斷，像蜂蜜一樣柔潤；假貨摻雜了粗砂石灰，顆粒發硬，刮開能看見細小的雜質顆粒，灰濛濛的。
我行醫多年，分得清用料的優劣。白無寒的聲音溫潤平和，自帶說服力，正品膏體細膩，挑起來連綿不斷，塗在皮膚上會慢慢化開。假貨摻雜了粗砂石灰，顆粒發硬，刮開就能看見細小雜質。這類雜質貼在皮膚上，堵塞毛孔，連日塗抹下來，必然泛紅起疹、灼傷表層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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