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節假期前一天晚上，薩拉把最後一份魔法史論文拍在西弗勒斯面前的時候，整個人氣勢洶洶，像剛打贏了一場硬仗。
“寫完了。”她用一種劫後餘生的自豪宣佈，然後往椅背上一靠，帶著被榨乾的虛脫感，一動不動。
西弗勒斯拿起那捲羊皮紙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措辭勉強過關，引用的文獻條目也還算規範，至少比上一回把《中世紀魔法社會結構》的作者名漏了半截要強得多。
他把論文放回桌上，正準備指出第三段關於獵巫運動的論述還需要補充兩條，餘光卻瞥見薩拉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從椅子上滑下去。
“別再改了。”她順著椅子滑到地上，抱著他的腿含糊不清地嘟囔，“今天誰也別想讓我再碰羽毛筆一下。”
嘴上很硬氣，行動上……西弗勒斯想抽出自己的腿，卻又任她抱著。
她大概這陣子變貓的次數太多，這個動作做得理首氣壯，一小部分頭髮散在他的膝上，整個人的重量毫無保留地靠過來，暖烘烘的。
西弗勒斯低頭看了她一會兒，到底還是覺得這個行為怎麼看怎麼曖昧，抽出魔杖輕輕一揮。
薩拉反應過來，己經變成了一團漆黑的毛球蹲在地上，她仰頭髮出短促的、帶著質問意味的貓叫。
“既然不想當人，就當貓。”西弗勒斯面不改色地說。
黑貓不服氣地伸出爪子撓了一下空氣，但很快睏意就湧上來。
她把下巴擱在前爪上，正準備就這個姿勢睡過去，一隻手己經伸過來把她從地上撈進懷裡，手指熟練地順著後頸一路揉到尾巴尖。
這不是他第一次這樣做了，喝完鑽心咒緩和劑的女巫發出一連串細小的呼嚕聲，腦袋往他掌心裡拱了拱，不記仇地呼呼大睡。
西弗勒斯垂下眼，看著懷裡這團迷迷糊糊又全然信賴的柔軟，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她大概根本沒發覺，這一週他刻意和她保持了距離。
他不再在她趴桌睡著時把自己的外袍搭在她肩上，不再在她和塞闊雅討論題目時走過去看他們在寫什麼，不再允許自己在她看向他的時候回望太久。
安全的距離是必要的，他這樣告訴自己。
只要隔得足夠遠，那些不該有的悸動就會自己慢慢消退。他不年輕了，不至於連這點自制力都沒有。
但他沒想過拉開距離後，空缺反而被臆想填滿了。
他開始不由自主地留意那些從前不會留意的事。
塞闊雅和她湊在一起討論題目時頭挨著頭，手指在同一張羊皮紙上指指點點；兩個人之間的默契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交換想法，然後同時露出那種“你知我知”的笑意；塞闊雅對她的文化了如指掌，有時候她隨口說出一句他聽不懂的華語，他還沒反應過來，塞闊雅己經接上了下一句。
他們之間有一種他永遠無法介入的東西。
即使沒有刻意排擠他，那份默契本身就在無聲地告訴他，有些事情，他不曾在場。
西弗勒斯坐在廢棄教室裡，清楚知道那個和小斯內普一起在塞萊斯特街的廚房裡偷吃程武剛炸好的肉丸，一起在蜘蛛尾巷的廢墟上烤過野兔的孩子己經長大。
而他們那些共同記憶裡他的存在感太低。
他在的時候他們還太小，等他真正留下來，他們己經長成彼此最熟悉的樣子。
這種感覺既陌生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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