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隊長家從紡織廠出來，劉秀芳在廠門口停住腳步，回頭看了蘇晴一眼。
“丫頭，以後的路，你自己走了。”她聲音沙啞，帶著幾分疲憊，也帶著幾分釋然，“別讓人欺負了去。”
蘇晴點點頭，眼眶有些發熱：“劉姨，您放心。我......我會常去看您的。”
劉秀芳擺了擺手，沒再說什麼，轉身消失在廠區的青磚路上。
蘇建國從大槐樹下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快步迎了上來。蘇晴從懷裡掏出那份蓋著紅彤彤公章的《錄取通知書》，雙手遞給父親。
蘇建國接過那張薄薄的紙，手竟有些發抖。他翻來覆去地看著上面的每一個字，嘴唇翕動，半晌才憋出一句：“晴兒......這，這是真的？”
“是真的，爹。”蘇晴笑著點頭，“從今天起，我就是紡織廠的正式工人了。”
蘇建國把通知書緊緊攥在手裡，像攥著什麼稀世珍寶。他這個當爹的，活了大半輩子，這是他見過的最體面的東西了——這是女兒跳出農門。吃上商品糧的憑證啊！
“走，晴兒，咱們回家！”蘇建國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也就是災荒年，不然爹今晚不得好好喝兩口！”
父女倆出了鎮子，沿著山路往回走。蘇建國一路上話特別多，平時悶葫蘆一個，今天卻像打開了話匣子。
“晴兒，你知道嗎？你爺爺要是知道了，看見你今天這樣，得高興得合不攏嘴。”蘇建國一邊走一邊說，“他一直說我和你兩個伯伯姑姑都不爭氣，都不願意讀書。可你爭氣，自己讀到了初中畢業，還得了工作......”
蘇晴跟在後面，聽著父親絮絮叨叨，心裡暖烘烘的。此刻父親的嘮叨，讓她覺得無比安心。
走到半路，蘇建國突然停下腳步，看著手裡的通知書，眉頭皺了起來。
“晴兒，這事兒......得儘快跟隊長說一聲。”他語氣變得鄭重起來，“你戶口在村裡，工作調動。口糧關係，都得隊長點頭才行。而且，你這通知書上寫了，報到時要帶戶口本和介紹信。沒有大隊的介紹信，廠裡那邊也落不了戶。”
蘇晴想到之前劉姨也跟她說了這樣的話，她差點忘了——六十年代，農民想進城工作，必須經過大隊批准，開具介紹信，才能遷戶口。轉糧油關係。這事兒要是辦不下來，前面的努力全都白費。
“爹，那咱們現在去大隊長家？”她問。
“嗯，天還亮著，趁隊長在家，趕緊去。”蘇建國把通知書小心地揣進懷裡，拉著蘇晴拐上了另一條路。
大隊長蘇大河家住在村子東頭，獨門獨院，三間青磚大瓦房，在村裡算是最氣派的了。院子裡種著一棵柿子樹，此時正是夏天，枝葉繁茂，遮出一大片陰涼。
蘇建國在院門口站定，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這才上前敲門。
“誰呀？”裡面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
“隊長，是我，蘇建國。”蘇建國壓低聲音，語氣恭敬。
門開了。蘇大河站在門口，四十來歲，身材魁梧，國字臉，濃眉大眼，穿著一件的確良襯衫，褲腿捲到膝蓋，腳上蹬著一雙解放鞋。
“建國？這麼晚了，有事？”蘇大河看了看蘇建國，又看了看旁邊的蘇晴，眉頭微皺。
“隊長，有點事想跟您商量。”蘇建國從懷裡掏出那份通知書，雙手遞上，“您看看這個。”
蘇大河接過通知書，展開一看，眼睛瞬間瞪圓了。
“紡織廠......宣傳科幹事？”他抬起頭，目光在蘇晴臉上掃來掃去，“蘇晴？這丫頭考上工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