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內的龍涎香燃得正旺,卻驅不散蕭景心頭那層層疊疊的陰霾。
案几上堆積如山的奏摺,彷彿一座座壓在他胸口的大山。
每一本奏摺上,寫的都是“水患”、“流民”、“貪腐”,而每一個問題的背後,似乎都隱隱指向那個讓他夜不能寐的名字——蕭燁。
“廢物!一群廢物!”
蕭景猛地將手中的硃筆擲出,墨汁濺在明黃色的地毯上,暈染出一片刺眼的黑斑,宛如干涸的血跡。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安插在鹽運使司的心腹——
那位他寄予厚望、試圖從蕭燁手中奪回財權的李大人,被人發現陳屍於秦淮河畔。
死狀悽慘,胸口被人剖開,心臟不翼而飛。
這是第三個了。
自從他試圖從蕭燁手中收回鹽鐵轉運使的職權,短短一個月內,派去的官員死了兩個,還有一個瘋了。
朝中大臣看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敬畏,變成了如今的幸災樂禍,甚至是赤裸裸的輕蔑。
“陛下……”大太監王公公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盞參茶上前,聲音壓得極低,“您消消氣,龍體要緊。皇后娘娘那邊遣人來問,說燉了您愛喝的蓮子羹,問您是否移駕坤寧宮……”
“不去!”蕭景煩躁地揮了揮手,打翻了王公公遞來的茶盞,“滾!都給朕滾!一個個只會給朕添堵!”
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王公公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不敢言語。
蕭景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盛飛雪那個蠢貨,不僅沒幫他成事,反而讓他背上了“寵信妖妃、禍亂朝綱”的罵名,如今被打入冷宮,盛家也被奪爵抄家,簡首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至於皇后,不過是個只會勸他“以大局為重”的木頭美人,看著就心煩。
這偌大的皇宮,竟無一人能解他之憂。
他頹然地靠回龍椅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大殿上方那塊“正大光明”的匾額。
真的是正大光明嗎?
這天下,分明是蕭燁的天下。
“王公公。”蕭景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奴……奴才在。”王公公連忙磕頭。
“朕聽聞,最近京中都在傳,攝政王與攝政王妃鶼鰈情深,乃是天作之合?”蕭景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眼神晦暗不明。
王公公身子一僵,頭埋得更低了:“回陛下,民間……民間確實有此傳聞。都說攝政王鐵骨柔情,只對王妃一人折腰。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奴才覺得,攝政王乃當世梟雄,怎會輕易沉溺女色?或許……或許只是做給世人看的罷了。”王公公斟酌著詞句,試圖安撫皇帝的情緒。
“做給世人看?”蕭景嗤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顯得格外陰森,“你不懂。朕見過蕭燁看那個女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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