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祁望著眼前安穩的煙火，心底生出滿滿的踏實。
一路走來，他始終扛著全隊的節奏，穩住每一次崩盤的局勢，忍著錯位的筋骨和撕裂的傷口，硬生生守住了所有人的退路。
此刻風平浪靜，不用再隨時提防塌方墜落，不用再緊繃神經預判兇險，這種鬆弛，是他數日以來從未有過的安穩。
“現在回頭看，最險的從來不是地脈崩塌。”邵祁緩緩開口，聲音輕緩落在風裡。
“是我們三個但凡有一個人鬆了勁，就撐不到最後。懸空斷崖那一下，若是我和鹿泠力道晚一瞬，顧朔就直接墜進深淵了。煞核爆發的時候，若是鹿泠神識撐不住，我們三個都會被煞力撕碎神魂。”
那些藏在絕境縫隙裡的微小生機，全是三人拼盡全力互相成全換來的。
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只有每一次遇險時毫不猶豫的兜底，只有生死關頭絕不鬆手的默契。
顧朔抬了抬依舊麻木的左臂，眼底平淡無波，早已看淡了滿身傷痛。
“絕境最磨人的從來不是外傷，是看不到盡頭的黑暗，是永遠懸在頭頂的死亡威脅。那段時間每一步都賭命，換做旁人，大機率早就心態崩了。”
他全程靠著單肢支撐肉身，以血肉之軀硬扛劇毒侵蝕，守住隊伍最後一道防線，哪怕毒素淤積經脈落下頑疾，也從未有過半分退縮和怨言。
於他而言，輸贏從來不在傷勢輕重，只在能否守住想守的人和事。
鹿泠抬手輕輕按壓眉心，疲憊縈繞眉眼，心境卻格外平和。
她透支神魂，強忍識海撕裂的劇痛，全程為全隊探路避險，承受著最隱蔽也最磨人的神魂損傷。
如今所有兇險盡數落幕，她終於不用再透支本源，不用再時刻緊繃神識，只需慢慢休養，靜待傷勢癒合。
“黑暗終究是暫時的。”鹿泠輕聲說道，“只要人還在一起，就總能走出生路。西山困了這裡數年，終究還是被我們破開了陰霾。”
樹下微風徐徐，吹起三人破舊的衣衫，也吹散了最後屬於地底的陰冷。
不遠處的村落裡，村民們的生活已然步入正軌，有人修補破損的屋牆，有人整理晾曬衣物，孩童在空地追逐嬉鬧，一聲聲清脆的笑語，填滿了災後空曠的山野。
幾位年長的村民端著收拾好的粗茶淡飯，快步走到三人面前，臉上滿是懇切的笑意。
沒有貴重的物件，只有曬乾的粗糧清甜的野茶和剛打來的山泉，是村子裡如今能拿出的最好東西。
“三位恩人，一路辛苦你們了。”老者語氣誠懇，眼底滿是感激。
“若是沒有你們拼死入地除禍，我們整個村子，整座西山，都要徹底覆滅。我們沒什麼能報答的，這點粗茶淡飯，你們千萬別嫌棄。”
邵祁連忙上前扶住躬身的老人，語氣溫和。
“大伯不必如此，這是我們該做的。如今大家平安安穩，就是最好的結果。”
三人沒有推辭，靜靜接過食物。
他們連日奔波調息，腹中早已空乏，簡單的粗糧野茶，吃起來卻格外安穩暖胃。
比起地底腥臭刺骨的毒霧，比起充斥耳膜的崩塌轟鳴，此刻的平淡煙火，已是世間最好的饋贈。
短暫停留片刻，村落徹底恢復了往日的生機。
路面整潔乾淨，屋舍修葺整齊，山腳的溪水清澈流淌，沒有半點山洪殘留的渾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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