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川又好像想起了什麼,轉頭對林昭道:“哦,對了,頭兒,你師傅 —— 种師道,種相爺,昨天就己經到了京城了。今天上午他也去了宮裡,見了陛下。算算時間,應該是在你出來之後。”
林昭一愣:“啊?師傅到了東京,卻沒有告訴我?”
他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不知道師傅到底是怎麼想的。我總覺得,這次大戰之後,師傅對我像是生分了許多。”
王浩川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可能種相有他自己的打算吧。只不過他打算什麼,我們還不知道。”
延福宮東側的睿思殿內,午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光影。書架上是趙佶親手題簽的道藏典籍,案頭擺著幾方他近來把玩的硯臺,爐中焚著上好的沉香,一縷青煙嫋嫋升起,散入靜謐的空氣中。
趙佶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幾份奏章。童貫坐在左側下首的繡墩上,蔡攸坐在右側,王黼坐在童貫對面 —— 三人各懷心思,等著趙佶開口。
趙佶沒有急著說話。他端起手邊的茶盞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從三人臉上緩緩掃過,這才開口道:
“西北戰事己定,西夏雖退,但元氣未傷。朕在想,接下來西北這一攤子,該如何佈置?既要防西夏捲土重來,又不能耽誤幽雲那邊的事。卿等說說看。”
童貫最先開口。他微微欠了欠身,語氣沉穩:“官家,臣以為西北之局,非種帥不可。種家世代鎮守西陲,對西夏虛實瞭如指掌。此番大捷,種帥運籌之功不可沒。臣建議,以種帥為永興軍節度使、陝西諸路經略安撫使,加檢校太尉,總鎮西北。如此一來,西夏可懾,西陲可安,官家亦可專心經略幽雲,無後顧之憂。”
他說這番話時,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暗暗盤算:這次种師道攜西北大勝之功難免會在朝堂佔據一席之地。如果把他穩穩地按在西北,他就沒法回朝堂跟自己搶位置了。
趙佶聽完,不置可否,目光轉向蔡攸:“蔡卿,你怎麼看?”
蔡攸微微一笑,緩緩開口道:“官家,童樞密所言極是。種帥坐鎮西北,自是萬全之策。然此番西北鏖戰之後,沙場之上新銳英才輩出。若擇其俊秀,委以邊任歷練數載,他日必可為大宋西疆屏障。”
趙佶微微頷首,目光又轉向王黼:“王卿,你以為呢?”
王黼心中微微一凜。他從進門開始,就一首暗暗留意著童貫和蔡攸的一舉一動。他知道林昭想要什麼,王浩川那晚己經把話說清楚了 —— 不需要他提,只需要他保持中立。所以他今天坐在這裡,與其說是來議事的,不如說是來看戲的。他想看看,到底誰會替林昭開這個口。
方才童貫一番話,全是圍著种師道轉,半個字沒提林昭。王黼心裡暗暗記了一筆:童貫這條路,暫時沒動靜。
可緊接著蔡攸開口提及沙場新銳,說可擇俊秀歷練邊任 —— 這話聽起來輕描淡寫,可王黼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他心裡咯噔一下:莫非蔡攸要主動提這件事?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蔡攸一眼,對方臉上掛著那副一貫的從容笑意,看不出任何端倪。
這時趙佶點到他的名字,他收回思緒,沉吟了片刻,開口道:“官家,臣以為童樞密與蔡宣和所言各有道理。西北需種帥這般宿將坐鎮,方能穩住大局;亦當拔擢後進,為家國儲備棟樑。二事並不相悖。至於具體人事排程,還需細細斟酌,既要酬賞戰功,亦需恪守典章法度,方能令朝野心悅誠服。”
他說得西平八穩,誰也不得罪,誰也不偏向。說完便垂下眼簾,不再多言,繼續默默觀察著另外兩人的動向。
趙佶聽完三人的話,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御案上輕輕叩了兩下,方才微微頷首,開口道:“諸位愛卿所言,皆是老成謀國之道。”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蔡攸,語氣沉了幾分:“尤其是蔡卿方才所言 —— 後進英才,乃是大宋日後社稷柱石。朕深以為然。使年少賢才各得其位、盡展其能,方能國祚綿長、邊隅永固。”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緩緩開口:“這一次對西夏的戰事,諸位也都看到了。戰局之扭轉,始於何處?始於隴城縣。而扭轉戰局之人,正是隴城縣知縣林昭。”
他說到這裡,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朕今日召見林昭,聽其陳說西北大勢,頗覺此人所見,不在尋常邊臣之下。此人不僅智略超群,善戰知兵 —— 以數千之兵,擊潰上萬西夏精銳,又能深入敵境,拿下柔狼山城。更難能可貴的是,他雖長於軍略,卻將隴城縣治理得井井有條。此番西夏來犯,隴城縣軍民一心、眾志成城,絕非一日之功。可見此人不僅能用兵,更能治民。這樣的文武兼備之才,朕以為 —— 應當重用。”
他目光掃過三人,緩緩說道:
“朕欲讓他知秦州,經略秦鳳路。卿等意下如何?”
此言一齣,殿內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童貫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一動不動。
蔡攸臉上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微孔瞳,頭起抬地猛黼王
驚皆室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