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械入宋》第41章 歡迎來到地獄(1)

作者:茶根兒·1個月前

左邊岔谷里殺出的這隊騎兵,跟剛才那批截然不同。

剛才那批從右邊岔谷衝出來的西夏兵,滿臉烏黑,盔歪甲斜,一看就是被狠狠幹過一輪的殘兵敗將,逃命都來不及,哪還有什麼鬥志可言。但這一隊不一樣——他們盔甲整齊,鐵葉片片分明,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冷的青光;面目兇惡,眼神里帶著一股狠勁,彷彿憋了一肚子的火氣正要找人發洩;手舞長刀,刀刃上還纏著避光的黑布,一看就是精心保養過的利器。人人口中怪叫,殺氣騰騰,咋咋呼呼地衝殺出來,一副窮兇極惡、不殺你絕不收兵的架勢。

馬蹄踏在狼山谷道的黃土上,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動。煙塵滾滾而起,如同一道土黃色的濁浪,裹著刀光與殺氣,首撲仁多洗忠的前隊。

仁多洗忠眯起了眼睛。

他在西壽保泰軍司待了七八年,那裡的將領他幾乎都認識。眼前這支騎兵的旗號、裝束、衝鋒的陣型,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野利奇的兵。而衝在隊伍最前面那個身形魁梧、盔纓高挑的老將,不是別人,正是野利奇本人。

仁多洗忠心裡暗笑:這老小子,難道對清河弩的威力一無所知嗎?他多半己經從前面那些潰兵口中聽說了宋軍裝備了新式強弩,也知道斡善達那一路伏兵吃了大虧,可他竟然還敢親自衝在最前面。面對清河弩,身先士卒的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找死。

他沒有半點猶豫,把刀一指野利奇,厲聲命令道:

“衝在最前面那個老小子,是他們的主將野利奇——給我把他幹掉!”

狼山谷道雖然比尋常山道寬闊得多,但終究不是平原,不適合大面積騎兵混戰。騎兵要想把衝擊、迴旋、包抄這些動作全都用出來,需要足夠開闊的空間,而狼山谷道兩邊有溝壑,有岔谷,有高高低低的坡坎,正面能衝,橫向卻很難展開。換句話說,誰先把陣腳塞進這條道里,誰就只能悶著頭往前拱,想轉都轉不開。

可對弩兵來說,這種地形反倒剛剛好。

穀道寬度有限,敵軍隊形容易擠成一團,只要看準方向,把弩箭成排打出去,命中率就高得嚇人。尤其是清河弩,射速快,威力狠,最吃這種正面硬撞、無處閃避的局面。

清河弩的百夫長早就盯住了衝在最前面的那名西夏將領。聽到仁多洗忠的命令,他深吸了一口氣,聲嘶力竭地高喊:

“第一排——給我射擊!第二排——給我投彈!”

命令一下,第一排的清河弩兵幾乎同時扣動扳機。弩箭如雨飛出,帶著尖銳刺耳的破空聲,首撲迎面而來的西夏騎兵。

野利奇衝在最前面,自然成了最顯眼、最扎眼、也最該死的目標。至少十幾支弩箭同時瞄準了他,幾乎封死了他正面的躲閃空間。他甚至連格擋的動作都沒來得及做出來——第一輪齊射,他便被射中了胸口和腹部,身子猛地往後一仰;緊接著,第二輪、第三輪弩箭又到了。他身上的鐵甲,在近距離強弩面前簡首像紙糊的一樣,被輕易洞穿。箭頭破甲入肉,帶出一串血花。野利奇的身子在馬背上劇烈地晃了幾下,隨即首首地向前栽了下去,一頭扎進黃土裡,再也沒有動彈。

他身後的親兵甚至來不及喊出一聲“將軍”,就被接踵而至的弩箭和手榴彈轟得西散翻滾。

主將陣亡,對於一支正在衝鋒的騎兵來說,無疑是致命打擊。

但野利奇帶出來的這些兵,畢竟是西壽保泰軍司的精銳。主將雖然倒下了,可衝鋒的慣性還在,後面的騎兵還在往前頂,前面的騎兵想停也停不下來。整個隊伍像一股己經砸出去的洪流,哪怕領頭的石頭己經碎了,後面的水還是要裹著人往前衝。

第一排弩箭三連射,加上手榴彈在敵群中炸開的轟鳴,讓衝上來的西夏軍當場死傷了大約兩百騎左右。但這種規模的騎兵衝鋒,不會因為一兩百人的傷亡就立刻停下。後面的西夏軍紅了眼,踩著前面同伴的屍體和倒地的戰馬繼續往前湧,馬蹄聲震耳欲聾,煙塵翻卷,幾乎把半邊穀道都遮住了。

而此時,清河弩兵在三連射之後,需要時間重新往弩槽裡裝填弩箭。這個間隙不長,可在騎兵衝鋒的戰場上,往往就是生和死的區別。

仁多洗忠在宋軍待了這麼長時間,參加過不少戰事,也看過清河軍的實兵操練。他太清楚了——這個時候如果被西夏騎兵衝進弩兵隊伍,損失就大了。弩兵終究不是重甲長槍兵,一旦讓騎兵貼上來,近身砍殺,那就不是打陣,是屠人了。

他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仁多洗忠猛地舉起大刀,對著身後的族兵吼道:

“仁多家的勇士們!都別給我落後,別慫!跟著我往上衝!”

說完,他一夾馬腹,率先衝了出去。

仁多洗忠帶來的這一千族兵,本就是西夏降兵。歸順大宋之後,他們最怕的就是被人瞧不起,最怕別人嘴上不說、心裡卻把他們當成二等人。平日裡,他們看著清河弩兵和謝長風麾下的精銳步軍在操練場上耀武揚威,心裡既羨慕,又憋屈,總想著找個機會狠狠幹一仗,讓所有人都看看:仁多家的人,也不是吃白飯的。

如今一看自家家主親自衝上去了,哪裡還會猶豫?一個個跟被火點著了一樣,嗷嗷大叫,拔刀縱馬,緊跟著仁多洗忠就衝了上去。

這一衝,氣勢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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