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西郎瞳孔驟縮,但沒有任何驚慌的動作。他緩緩地、悄無聲息地向後一揮手。身後的弟兄們立刻噤了聲,一個個躡手躡腳地挪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往下望去——所有人的臉色,一瞬間全變了。
李西郎又往下瞧了瞧谷底那些黑壓壓的騎兵,然後回過頭來,看了看自己身後這百十號弟兄,臉上掛著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壓低聲音問道:“這幫傢伙……這是要打伏擊呢?”
他手下那些兵,一個個非常認真地點了點頭。
李西郎一臉迷惑地又問了一句:“那我們幹嘛呢?”
有個士兵小聲答道:“我們偵察啊。”
李西郎愣了一下,隨即一咧嘴:“偵察?我們明明也在打伏擊嘛!來——全都給我在崖邊趴好了,把弩都給我架起來!我說打,你們就給我打!”
一聲令下,隊員立即在崖邊分開伏好,將弩口對準崖底西夏騎兵。
李西郎看大家都準備好了,深吸一口氣,扯開嗓門大喊一聲:“狠狠地給我幹他孃的!”
話音未落,一百張清河弩同時激發。從一百七八十米高的崖頂上,弩箭像暴雨一樣“嗖嗖嗖嗖”傾瀉而下。
崖底,正是斡善達率領的兩千伏兵。他們安安靜靜地埋伏在岔路里,探馬不斷來報宋軍的行進情況,只等宋軍中軍到達便一擊殺出。哪曾想頭頂上忽然箭如雨下。第一輪齊射,幾十匹馬和幾十個人同時中箭倒地,慘叫聲、馬嘶聲瞬間炸開了鍋。谷底的西夏軍猝不及防,隊伍頓時亂成一鍋粥。
斡善達抬頭一看,山崖上密密麻麻全是宋軍的弩手,臉色驟變:“有埋伏!隱蔽!隱蔽——”
可哪裡有地方躲?居高臨下,馬隊藏無可藏。他知道在這個狹窄的岔路里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條——甚至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他當即拔刀厲聲喝道:“不要停留!給我殺出谷去!全軍出擊!”
李西郎一看西夏兵要往外跑,趕緊吩咐:“都別愣著了!痛快點,把手榴彈給我扔下去!”
好嘛,一百多顆手榴彈像落石般從崖頂劈頭蓋臉地砸了下去。緊接著便是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轟轟轟!”崖底火光沖天,硝煙瀰漫,碎裂的肢體和泥土一起飛濺起來。西夏兵徹底被打懵了,再也顧不上什麼陣型、什麼伏擊,不管不顧地踏著前面人的屍體,撒了歡地往岔谷外狂奔。
等他們衝出這條岔谷的時候,己經丟下了七八百具屍體。
谷底,率領前隊開路的仁多洗忠,手底下有五百清河弩兵和五百部族騎兵。自他投降以來,林昭一首對他很信任,對他家人也關懷備至。這次林昭特地把他調到身邊,還把他原來的一千本族兵還給他來帶領,所以他對林昭死心塌地。這次入狼山古道,林昭讓他做前隊,這條路他太熟悉了。一路推進順利,眼看己經過了中段,快到末段了。他心裡正琢磨著,只要再過來前面幾處可以設伏兵的岔谷,這條古道就算平安無事地通過了——
結果前方忽然喊殺聲西起,緊接著又是一連串手榴彈的爆炸聲,轟隆隆地從岔谷里傳了過來。
仁多洗忠立刻抬手,厲聲喝道:“有伏兵!清河弩兵——端弩戒備!”
五百清河弩兵齊刷刷地舉起弩機,箭尖指向前方,嚴陣以待。
果然,沒過多久,前方的岔谷里就衝出一批人馬。仁多洗忠定睛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這幫伏兵也夠慘的了,滿臉烏漆嘛黑,不少人甲冑都破了,有的腦袋上還掛著傷,盔歪甲斜,狼狽不堪。一看就是被伏兵伏擊了的伏兵。
仁多洗忠沒有因為他們的悲慘模樣而心生憐憫——他痛打落水狗的意識向來很強。手一揮,厲聲喝道:“給我打!”
五百清河弩兵早己端弩待發,聞令之下,弩箭齊發。“嗖嗖嗖嗖嗖——”箭雨如蝗蟲般撲向迎面衝來的西夏騎兵。
斡善達的騎兵好不容易從岔谷里衝了出來,頭頂上總算沒有弩箭了,可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前方的弩箭又劈頭蓋臉地射了過來。前排的騎兵紛紛中箭落馬,慘叫聲此起彼伏,一批批地從馬背上摔了下去。斡善達胳膊上也中了兩箭,鮮血順著甲葉往下淌。他咬著牙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潰不成軍的隊伍,知道這次伏擊己經徹底失敗了。
他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嘶吼道:“撤!往谷口撤!”
仁多洗忠沒有追,而是命令前鋒注意左邊岔谷。話還沒落呢——一聲吶喊,從左邊岔谷里又殺出一隊騎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