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手，目光落在虛處：“你如果真的在意我，為什麼你感受不到我的痛苦呢？”
他俯下身來，大手撫上她的發頂，歪著頭問她：“這世上誰沒有痛苦？”
她將目光移到他臉上，那眼裡狹著幾分笑意，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我給你錦衣玉食的生活，未來也會和你同享沈家的鐘鳴鼎食。我甚至，可以給你功成名就的事業。你在為痛苦怨懟，但你可知，這是多少人窮其一生都想抓住的機會？又有多少人甘願傾其所有，也得不到你如今擁有的一切。”
他娓娓道來，帶著一種真誠的困惑，好像真的在疑惑，為什麼她還不滿足。
有一個瞬間，她看到了另外兩張臉，恍惚間重疊到眼前這張臉上，身上的涼意已經沁透骨血，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好了，開心點？”
這一聲將她拉回現實。她垂下眼，僵硬地向後靠在椅子上。
“你以後乖一點，我會對你好的。”
聲音在耳邊迴盪，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漣漪一圈圈擴散，然後歸於沈寂。她腦袋裡卻在想著別的。她在想，如果仇恨是熱血沸騰的，那厭惡就是黏膩冰冷的。
她對他，從未有過如此清晰的感受。
傍晚暮色漸沈，兩人走出沈家老宅大門，走到青磚鋪就的衚衕口。陸清虞下意識回頭望去。
青磚高牆連綿起伏，圈出一方看似靜謐的天地，可這哪裡是什麼深宅大院，分明就是一座蛇窟。
黑色轎車停在路邊，孫至維立在車旁，見他們走來，他開啟車門。
目光與她交匯了幾秒，有一道審視的目光掃來，他立即垂下頭。
這個時間街邊華燈初上，車流人流熙熙攘攘。三人本就各懷心事，車內氣氛沈悶，音樂聲都顯得突兀。
車子停到地下車庫，還未到電梯廳門口，沈衍突然止步，側頭看她：“你先上去。”
她輕輕點頭，心裡卻沒來由地惴惴不安起來。走進電梯裡，門還未關上，便聽到“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重物墜地。
她本能地按住開門鍵。電梯門再次開啟，她跑出電梯廳，看到孫至維捂著腹部靠在牆上，一旁的垃圾桶狼狽地倒在地上，垃圾散了一地。
沈衍則一臉戾氣的站在一步之遙處，眼見他抬起腿。
“沈衍！”陸清虞慌忙叫住他，跑過去拉住他的手臂，“你這是做什麼！”
他未理她，那一腳仍踢到實處，只因被拉著而卸了幾分力。孫至維悶哼一聲，身體弓得更低。
“拎不清自己是誰的人嗎？再有下次，從哪來的給我滾回哪去！”
說罷，他轉身離開，皮鞋叩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裡迴響。
她立刻鬆開手，上前一步扶住孫至維搖搖欲墜的身體，緊張道：“你怎麼樣？傷到哪裡了？要不要緊？”
孫至維唇角溢位血色，他垂頭咬著牙，輕輕搖了搖頭。
“要不要去…”她話還未說完，手腕便被人猛地鉗住。
沈衍不知什麼時候折返回來，他不由分說地拖著她轉身，她身形踉蹌，鞋子在地上磨出刺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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