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至維平靜的吐出兩個字:“值了…”
所有的表情從沈衍的那張臉上退去,他眼眸緊縮,盯著面前這個人,像是在重新瞭解、重新辨認。
良久,他的嘴唇動了下,“好…我成全你。”
成田機場的航站樓外,是漫天的晚霞將天際線燒的濃烈,下方東京灣泛著幽深的光影,像一條綿長的墨色綢帶依偎在這座建築物邊緣。
陸清虞要在這裡停留三個小時,才能坐上飛往溫哥華的航班。機場內人來人往,各色面孔拖著行李箱從她身邊經過,廣播裡交替響著日語和英語的登機通知,聲音被挑高的穹頂擴散成模糊的回聲。
她望著巨大的落地窗外的景色,看了良久。這一刻,她才真正感受到“世界”這個詞的含義。不是課本上的兩個字,而是眼前遼闊無邊的天地,是擦肩而過素不相識,卻共享同一空間的陌生人,是窗外從未見過的壯闊風光。
前路依舊是迷茫的,可眼前的景象,還是在她心底燃起一團滾燙的渴望,她迫切得想要去體會這廣闊世界。
後續航程入夜,大半乘客已靠著座椅睡去,還有人低頭亮著手機螢幕打發這漫長航程。她沒有手機也沒有行李,一旁被託管的孩子尚且還有一隻裝滿零食與玩具的小書包,整架飛機上怕只有她真正孑然一身。
她摩挲著手裡的筆記本,本子被儲存得很好,皮面光潔並無磨損,看得出來這些年一直被人妥善安放。
開啟來看,上面的每頁紙和一筆一畫的藏藍色字跡,皆是她熟悉的。
怕是自己往後經年都不能在祭拜父親,她心中一時愧疚難當。有滴淚水滴到泛黃的紙張上,她用指腹抹掉,墨藍色的字跡暈開了一小圈。
她深吸一口氣,翻到留有電話的那一頁,心中默唸著這串數字,覺得十分順口。心裡胡亂猜測著:那朋友是男是女?是哪國人?她該說國語還是英語?
她在成田機場的AT上查過那張銀行卡的餘額,卡里的錢足夠支撐她在異國開展新生活,心中打算著後續可以一邊求學一邊打工。
思緒如流水,不知不覺間她便進入夢鄉。
夢裡有人在身後追逐如影隨形,她拼盡全力向前奔逃,屢屢回頭,卻始終看不清那人的面容。腳步越來越沈重,越是想跑卻越是抬不起腿,她再回過頭,那人的臉已經清晰的映在眼前。
她猛然驚醒,環顧四周才安心下來。小窗外天色大亮,澄澈日光已經鋪滿雲層。
飛機即將降落時,機艙內的人們騷動起來,數小時的飛行,將人們的耐心耗到盡頭。剛落地便有人迫不及待的站起身來,或舒展身體或拿取行李。也有人不慌不忙的繼續坐著,開啟手機連線網路,檢視失聯數小時裡錯過的訊息。
陸清虞也隨著站起身來,眼睛一掃而過前面的那人的手機頁面,只一瞬,她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可她在看回來時,那個沒耐心的乘客已經飛快地劃到了下一個影片,螢幕上變成了兩隻打鬧的貓。
她壓下心底莫名的心慌,只當是長途飛行產生的幻覺,隨著人群走下飛機。
機艙外微涼的風撲面而來,讓混沌的大腦清醒過來。她沒有托執行李,入境手續辦理得十分順利,跟著指示牌走出航站樓。
五月的溫哥華,天還是涼的,空氣中帶著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氣息。天空澄澈的淡藍色,雲很低,一團一團地堆在天邊。她低下頭,腳下的地是溼的,看樣子剛下過一場雨。
她用不太熟練的英文向一位穿制服的工作人員打聽哪裡有公用電話。對方指了一個方向。
走到公用電話前,她開啟筆記本,翻到那串數字,一個一頓的輸入進去。
嘟嘟聲響起,對未知的期待夾雜著不安,令等待變得格外漫長。她左右看了看,人們來來去去,周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有著與在港國截然不同的感覺。
電話終於被接通。
“喂?”是個平淡的男聲,帶著一點沙啞,說的是國語。
她懸著的心稍稍落地,禮貌自我介紹道:“您好,我是陸清虞,是孫至維的朋友。”
聽筒那頭安靜了片刻,她以為是訊號被中斷,剛要開口,那個男聲再次傳來:“清虞,你在機場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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