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我還是去住酒店吧
見陸清虞扶著桌子要起來,陳予安急忙按住她:“清虞,你先別激動!”
“你先坐下聽我說。”
服務員端著菜走過來,看了他們一眼,把盤子放下,便走開了。
他坐到她旁邊, 神色猶豫了一下,抬手握上她的肩膀,“這個結果,孫至維也許早就預料到了。他叮囑過我,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能讓你回國。”
“那他怎麼辦?”她眼眶開始泛紅,雙唇微微哆嗦著:“你不知道…在這之前,他就被打傷了…我根本不敢想…沈衍會怎麼對他…”
“清虞,還有個事情,你可能不知道。”
她迷茫的看著他。
陳予安垂下眼睛,拇指按在她肩膀內側,沉默了幾秒才開口:“他得了腦瘤,已經時日不多了。”
“這也是他為什麼著急把你送出國的原因…”
陸清虞表情沒有變,像一尊雕塑一樣坐在那裡,眼睫還維持著半抬的姿勢,呼吸卻停住了。
一滴淚從她右眼眼角湧出來,順著臉頰滑下去,停留在下巴處微懸著。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眼淚開始連成線,毫無預兆的簌簌而落,蜿蜒匯聚到下巴上,滴落在衣襟上。
“他告訴我這個訊息時,我也很震驚。至維哥是個好人,他對我說…他心中有愧,所以做這些事,無怨無悔,只希望你不要辜負他的一片苦心…”
她抬手捂上心口,身體劇烈地顫動著,額頭幾乎要碰到桌面。
“是我求他幫我的…”她的哭聲斷斷續續,“我知道他心善…想利用他離開沈衍…我對不起他。”
外面的天不知在什麼時候暗了下來,陽光被一層厚厚的雲遮住,天色從明亮變成沈沈的灰藍。風吹得街邊的樹梢簌簌作響,幾滴雨打在玻璃上。
陳予安前傾過身體,把她的頭輕輕攏向自己的肩膀。他的手覆在她的後腦上,“清虞,你不用這樣自責。”
他看著窗上滑落的細長水痕,回憶隔山隔海的呼嘯而來。
“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要怪就怪那個把我們毀掉的人。”
窗外的雨大起來了。雨絲被風吹斜,密密地砸在窗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餐廳裡那首粵語老歌已經播完,換成了一首英文歌。
她的哭聲漸小,只剩偶爾的抽噎和微微抖動的肩膀。
平覆下來後,兩人並肩凝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和街面上被雨砸出的無數水花。沉默的見證著一片片被風捲落的葉子,被雨打溼,被人踩進泥濘裡。
他們準備離開餐廳的時候,雨已經小了許多。陳予安去結賬時向老闆借了傘,他走出門撐開傘,傾斜著傘讓出一半位置。
她鑽進傘下,兩個人並肩走入雨中。
車停在一棟舊公寓樓前。磚紅色的外牆上爬滿了半面牆的常青藤,雨洗過後,葉子溼漉漉的泛著光。他熄了火,側頭看到她頭歪在車窗上,已經睡著了。
他未動,聽著雨聲和她的呼吸聲,側過頭去,終於能將自己的目光,肆無忌憚的落在她身上。她的頭髮柔順地垂在肩側,指甲規整圓潤,外套平展釦子服帖。
她孑然一身的來,可漫長的行程沒有讓這精緻打折,從頭髮到指甲,從衣服到鞋子,每一處都透露著這幾年她沒有經歷過一點風霜。
她看著完好,可有些東西被磨過了。他也被磨過了。只是她被磨得含蓄,他磨得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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