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蹲在地上撿碎掉的殘片,“夫人,快住手,我來吧。”
她被拉起來,退到一旁。看著吳媽掏出手帕,將地上的碎瓷一片一片撿起來,包好,揣進兜裡。
臥室裡的那盞水晶燈太亮,入夜之後,把整個房間照得如同白晝,照亮了床單上的每一道褶皺,地板上的每一絲紋理和她映在鏡子裡那張蒼白的臉。
所以她更願意開床頭旁的那盞壁燈,昏黃的光暖暖地攏下來,把這裡罩得沒那麼冷了。
她抱著膝蓋坐在床頭,眼睛盯著門的方向,一眨不眨的捕捉著走廊裡每一絲聲響。
鎖芯轉動的聲音響起,哢地一聲,像某種掠食動物伏在暗處,撥動了第一根骨頭。
她迅速從枕頭底下摸出那片碎瓷。薄薄的、尖尖的,邊緣在壁燈下泛著白光。
沈衍走進來,浴袍大敞著,溼發貼在額角。
整個房間的氣壓頓時低了一截,他一步一步走過來。
陸清虞攥緊瓷片,橫到頸側。眼中那層散了很久的光在一瞬間聚攏,銳利得像淬鍊過的劍。
“出去!”
他瞇起眼,似乎在辨認她手中那一點寒光,步伐卻未停。
瓷片向內壓進一分,白皙的頸側皮膚凹下去一個淺坑,一滴鮮紅湧出來,沿著鎖骨緩緩往下淌。
沈衍止住腳步,那微紅的胸膛緊促起伏著。
兩個人隔著三步的距離,僵持著。他的目光從她頸側那道血線移向她眼底。
片刻後,他一邊不甘地點著頭,一邊一步一步往後撤。退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轉身帶上了門。
門鎖重新咬合的那一聲“哢嗒”落定後,她才卸下力氣,瓷片從指間滑脫,整個人歪倒下去,蜷縮著伏在床面上,胸膛一抽一抽地起伏,卻沒有聲音。
她就這樣睜著眼睛熬過了整夜。臨到天亮時,眼皮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慢慢陷進枕頭裡,沈沈睡去。
再醒來時,床邊立了一個陌生的面孔,一樣的灰色衣褲,一樣的盤發,只是面容不一樣。
“夫人,你醒了。”女人俯身扶起她。
她環顧四周,視線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最終回到那張新面孔上,“吳媽呢?”
“吳媽被調回老宅了。”
她抬手撫上頸側,指尖觸到一小片醫用膠布,底下隱隱發癢。左右看了看,瓷片沒了蹤影,床頭櫃上那些零碎的小物件全換了,杯子換成塑膠的,梳子換了圓頭的,連臺燈底座都裹了一層軟膠。
這個女人比吳媽年輕許多,話不多,跟在她身後,悄無聲息的。
她在衛生間待久一點,都會過來敲敲門,“夫人?需要幫忙嗎?”
她目光掃過盥洗臺,那些玻璃瓶裝的護膚品全被收走了,換成了塑膠軟管。鏡子的邊角用防撞條包了一圈。
沈衍接連幾天沒有露面。
她開啟電視才知道,他上任了。藍色背景前,他側頭看向記者席,鬢角有幾根銀絲在鎂光燈下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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