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我真的不想活了…
她回過頭，是爸爸。
天空在那一瞬間晴開，萬里無雲，日光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
時間退回了她上大學的第一天。
爸爸穿著灰藍色的T恤，她跟在他身後，穿梭在人群裡，看著他擠進報到處，隔著一排後腦勺跟裡面的工作人員交涉。
有人認出了他，湊過來跟他說話。他抬起手指豎在唇前，壓低了聲音：“今天我身份是家長。”
她沈浸在夢裡，潛意識裡生怕自己醒過來，漸漸的分不清腦海中到底是夢境還是自己的想象。
她的夢裡沒有了爆炸案，沒有新聞裡的黑白照片。海城依舊是風平雲靜，她在校園裡認識了好多朋友，他們一起去上課，去圖書館，一起去看打籃球的男生們…
她期待著自己談一場細水長流的校園戀情，那個男生笑起來會很陽光，會騎腳踏車載她穿過林蔭道，後座顛簸的時候她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皂香。
可那味道忽然變了。變成一種熟悉的，糜爛的氣息，像雨後潮溼的黴味，混著某種她說不清的東西。
她皺了皺眉。
腦海中的少年忽然遠去了。他的輪廓開始模糊，融進灰白色的背景裡，怎麼追也追不上。
她喊了一聲：“予安…”
話被堵回去，有什麼東西正在抽走她周圍的空氣。沈沈地壓上來，壓在她身上，壓得她肋骨一節一節往裡陷，胸腔被擠壓到再也吸不進一口氣。
她太難受了，想掙脫開，可四肢用不上力。意識在黑暗的邊緣浮浮沈沈，眼睛費力地張開一條縫隙，模糊間看到一雙狹長的，像毒蛇一樣冰冷的眼眸。
陸清虞醒來時，眼角一片乾澀，幾縷髮絲粘在上面，已經結成了硬硬的細痂。
她動了動胳膊，能抬起來了。低下頭，看到自己腰間環著一條胳膊，渾身一陣冰涼，雞皮疙瘩從腰側一路蔓延到後頸，那感覺就像是被人從背後纏上了一條蛇，溼噠噠、黏唧唧的。
她往前掙了一寸。
那條手臂立刻收緊，她不動了。眼睛睜著，目光落在窗簾的下沿，沒有光漏進來，看樣子今天是陰天。
她囁嚅出來：“你殺了我吧…”
身後的人湊近了些，鼻尖擦過她的耳廓，熱氣撲在她頸側，“你說什麼？”
“我說，你殺了我吧，我真的不想活了…”
緊貼著她後背的胸膛陡然停頓了下，一頓，兩頓，然後才重新開始跳動起來，一下比一下重。
沈衍抬手掐過她的下頜，把她的臉扭過來。對上她一片灰敗死寂的眼神，他臉上翻湧的慍怒忽然僵住，戾氣一點點沈了下去。
半晌，他的指腹撫上她的額角，沿著眉骨緩緩滑下來，停在顴骨上方那道淺淺的凹陷處。喃喃地說：“該拿你怎麼辦…”
他從胸腔發出一聲疑問：“嗯？”
“你覺得自己被困在這裡，我又何嘗沒有被困在這，你在哪裡，我的心就在哪裡…”
“我想了很久，為什麼我就是放不下你，因為你讓我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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