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助理站在一旁,等了一會兒,見她不說話,便試探著開口:“陸小姐,有什麼話需要我帶回去嗎?”
她抬起頭來,驀然一笑,“那你告訴他,我父親需要的可不是這個。”
一陣風從窗外灌進來,廖助理站在風口上,忽然覺得後頸一涼。
京州已進入深秋,院裡的桂花落盡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
沈母信佛,房內佛龕旁的矮几上常年擱著一本《金剛經》,紙頁泛黃,邊角捲了毛。陸清虞留意到後,便打算抄一卷《金剛經》送與沈母。
她抄了一週有餘,最後落款時,想了又想,沒有寫自己的名字,只寫了一個敬字。
太陽的餘暉從西邊鋪下來,為老宅的青磚黛瓦鍍上一層鬆散的金。她手持那捲軸走在連廊上,見天色即將徹底沈下去,不由地加快腳步。
餐廳在沈母那院的西北角,門口立著兩根赤色的木柱,漆面在殘陽裡紅的像血。她繞過木柱,踏進門檻,腳還未落地,便頓了一下。
沈母端坐在正中。沈衍圓桌的左側,轉過頭含笑望著她。那笑意,讓她生出錯覺,以為兩人未曾有過任何嫌隙。
她垂下眼,將手中的卷軸背到身後,喊了聲:“伯母。”便坐到圓桌右側。
沈母問了幾句沈衍的工作,她在一旁默默聽著,卷軸放在她身後未捱到得椅面上。
她偶爾抬眼,瞥到沈衍說話時側臉上的那抹笑容,清風朗月,眉目間沒有一絲陰翳。一時恍惚,彷彿又看到了剛認識他時的樣子。
沈衍放下手中的青瓷碗筷,抬起眼,隔著桌子看著她,“清虞在這也叨擾您許久了。”
他偏過頭,又去看沈母:“今天讓她隨我一同回去吧。”
陸清虞拿著筷子的指尖輕顫了下,下意識去看主位上的人。
沈母細長的眉眼從她臉上掠過去,像一片被風掀起的簾子,落下來的時候,已經轉了方向,“我同你父親商量過了,以後就讓她留在老宅住了。”
沈衍臉上的笑意僵了一僵,放在桌上的手長指蜷起來,收進掌心,
見他如此,沈母點道:“你父親不希望你在為私事而分心。她就住在你院裡,你若想她,隨時回來就行。”
沈衍的目光從母親臉上移開,重新落向桌對面:“只是…老宅平日裡來往的人多,她若是不老實,怕是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陸清虞面無表情的回視他,胸中熱氣被壓下,她側過身來對著沈母,微笑道:“伯母待我這樣好,我又怎麼會不懂事的給伯母添麻煩。”
她從身後拿過那捲軸,遞到沈母面前,“在我生病期間,您對我多有照拂,我感念在心,所以手抄了這卷《金剛經》來,為您祈福。”
說完,她瞥了眼沈衍,見他雙唇抿成一條直線正盯著自己看,便將臉上的笑容加深,乖巧的看著沈母。
沈母伸手接過來,眼尾微動,讓原本淡然的臉,動出一抹光彩,誇讚道:“這孩子真是有心了。”
“感念在心…”沈衍低聲唸叨著,又幽幽開口,“我這傷時至今日仍在隱隱作痛,這有心的孩子,怎麼不為我也抄一卷經文祈福?”
餐廳內好像瞬間衝進來一股冷氣,氣氛驟然凝滯下來。
沈母將卷軸遞給旁邊的傭人,交代其收好,轉回身見兩人互相對視著,誰也不讓誰。
“好了。”
聞聲,沈衍轉頭看向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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