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我們扯平了。
沈母並未抬眼,只側頭吩咐道:“吳媽,現在天涼了,清虞也才大病初癒,給他們那屋換成厚被子吧。”
“是,夫人。”
陸清虞垂著頭,碗裡的湯已經徹底涼了,零星幾點油末沾在湯匙邊緣。只剩一口,喝也難受,不喝也難受。
她索性將碗推到一邊。
暮色從四周合攏過來,往來的風都帶上了秋夜的涼意。沈衍走在前面,她機械地跟著他的腳步,走在後面。
偶然抬頭的間隙,她看見天上的那輪明月,已有八九分滿,清冷冷的輝光落下來,將她心底那些翻湧的雜念也鍍了一層寒涼。
兩人回到房內,沈衍脫下外套,坐到沙發上,拿起邊桌上的報刊抖開來,紙頁嘩啦一聲鋪展開,擋住了他的大半張臉。
她則走在書桌旁坐下,拿起筆,臨摹起未完成的碑帖。
房間內安靜得詭異,只有整理被角時窸窸窣窣的聲響。吳媽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飛快地掃了一圈,收拾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身後有紙張翻動的簌簌聲,接著是腳步聲響起來。
水聲隔著層層牆體傳過來,已經被削減得極其微末了。她握著筆的手越來越僵,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再也寫不出一個字來。
放下筆,她探身去推書桌前的窗扇,冷風瞬時灌進來,吹起她耳邊的碎髮。仰起頭來看天上的月亮。
臨近中秋,那輪白盤眼看就要圓滿了。她想起去年中秋,自己在哪裡?
其實也不必想,定是還在海城那棟別墅裡。那日她伏案寫了一幅字,寫的是:但願人長久。後來被沈衍拿走,說是要掛在自己辦公室裡。
水聲停了。
有腳步聲傳過來,直到走近了她才察覺。思緒被打斷,她回過神來,最後又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探過身去關窗。
有隻手先她一步,握上窗柄。清冽的浴液味道隨之將她包裹住。
她的手縮回來,僵硬的手指微微蜷著。那隻手卻沒有收回,關上窗後,順勢覆上她的手背,帶著她的手一同撫上她的小腹。
沈衍側過頭來,垂著眼眸觀看著她亂顫的睫毛,他沒有出聲,只是沉默著雙手扶上她的肩,將她扳過來。
他低頭湊過來。
幾乎是出於本能,她偏過頭去。
灼熱的氣息一下一下地撲到她側臉上。
兩人之間近得幾乎沒有空隙,可她與他的距離卻像橫亙著一條難以跨越的溝壑,底下翻湧著滾燙的泥漿。
他總想讓她認命,可如今他才恍然明白,從始至終不肯認命的那個人分明是自己。
可他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所有的路都已經被曾經的自己堵死了。所以越是靠近她,他心底就越是恐懼,越是恐懼就越是空虛,越是空虛就越想得到。
他走進了一座用慾望澆築成的迷宮,在裡面轉了許多年才發現,從一開始他就沒建出口。可那時他已經回不了頭了。
究竟什麼才能給這絕望的生活,帶來新的希望?他想,也許只有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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