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他之前,我就已經都規劃好了,怎麼教育他,如果他問起他父親的事我該怎麼說,去哪裡上幼兒園,上哪所小學,我都想好了。”
她頓了一下,低頭用拇指蹭了蹭書敘的嘴角,“楊婉還認了書敘做乾兒子,我答應她每年會帶孩子來京州看她。”
李子濟沒接話。他盯著前方那條筆直的高速路,喉結幾經滾動,最後輕輕落下。
車子臨近海城的時候,視野陡然開闊起來。放眼望過去,遠處那幾只煙筒筆直地立著,上面的圖案和藍天融成一體。
那些煙筒在這座城市的邊緣站了幾十年了,從前是汙染的標記,如今倒成了城市地標。
駛上跨海大橋,風從車窗縫裡擠進來,涼絲絲的。陸清虞把書敘舉起來一點,讓他的視線越過窗沿,指著遠處那幾只煙筒:“寶寶看,那是什麼?煙筒…上面還有畫。”
書敘張著小嘴,小手啪啪地拍在車窗玻璃上,玻璃上留下幾個淺淺的掌印。他也不知道看見了什麼,反正高興得兩腿直蹬,啊啊地叫著。
“我們回家啦……”
車停到樓下的時候,太陽已經斜了大半。李子濟跳下車,開啟後備箱,把嬰兒車撐開推過來,又拎出那隻行李箱。
陸清虞把書敘放進小車裡,掖好毯子,直起身去接他手裡的行李箱拉桿。
拉了一下,他沒鬆手。
她抬起眼看他:“謝謝你送我回來,你去忙你的吧。”
她又拉了一下,他依然沒鬆手。
他掀起眼簾,桃花眼裡重新亮起促狹的笑意,彎彎的,半真半假的:“不請我上去坐坐?”
她本來想說:下次吧,或者:改天吧,或者:家裡還沒收拾,那些搪塞的話已經在舌尖轉了半圈。可她最後還是沈下氣來:“李子濟。”
“我知道,這次你因我受累,損失頗多。但…我對你只有感激之情,能做的也只有感謝,如果你還願意把我當做朋友,我也會歡迎你隨時來我家做客,但今天就算了。”
他眼眸間流轉的笑意在她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時,便全然消散了。
突然多年前的一幕,他低下頭驀地嗤笑一聲出來。
陸清虞蹙眉道:“你笑什麼?”
他重新勾著唇角,“笑沈衍當年那樣行事,想來是真拿你沒辦法了。”
提及往事,她抿起了唇,垂下眼去看嬰兒車裡正咿咿呀呀抓自己腳丫的書敘。
她幽幽開口:“他如今也是咎由自取,李公子還是以他為戒得好。”
沉默片刻後,李子濟驀地鬆開扶箱子的手。
他抱起雙臂來,臉上重新掛起笑意:“我如今無權無勢,就是個富貴閒人,想做什麼也做不了不是? ”
“不過你還是我革命隊友。有事隨時麻煩我,別客氣。”
桃花眼側頭望向天邊即將掉落的太陽,回過頭朗聲道:“行了!我也該回去了。”
他去拉車門,一隻腳邁進去,頓了下,回過頭來,桃花眼在斜陽裡微微瞇著,“再見,小阿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