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無影燈把病房照得跟手術檯似的，監護儀那聲“滴～～滴～～”越拉越長，像有人在拿鈍刀子割人的神經。
那是命快沒了的動靜。
林軟軟躺在那兒，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
張起靈手在抖，從懷裡摸出那個防彈玻璃盒的時候，手指頭都是僵的。
然後“啪”一聲，鎖釦首接徒手掰碎了，玻璃碴子扎進掌心，血珠子順著指縫往下淌，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碎玻璃裡頭，一塊嬰兒拳頭大的玉石安靜地躺在他掌心裡，通體深紅，紅得不正常，像活物在呼吸。
崑崙血玉，據說凝著崑崙龍脈最深處那口極寒精魄的東西。
這玩意兒一暴露在空氣裡，整個病房的溫度“唰”地往下掉，床頭櫃上的不鏽鋼杯子表面首接凝出一層白霜。
“軟軟。”
張起靈單膝跪上床沿，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低到幾乎是氣音：“撐住。”
他手指飛快地解開林軟軟病號服的扣子。
鎖骨、心口，全是灰白色的龜裂紋路，像乾旱了三百年的河床，一道一道，深可見骨。
他沒猶豫，崑崙血玉往她心口一貼。
冰的，刺骨的冰，但那股子寒意剛捱上皮膚，變了。
血玉表面那些像血管似的紅色紋路猛地亮起來，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紅光炸開，化成千百條細如髮絲的紅色絲線，順著林軟軟心口的皮膚往外爬、往裡鑽。
與此同時，她脖子上那塊灰撲撲的天外隕銅也醒了。
幽藍色的光，暗金色的蠱王本源，妖異的血紅。
三股力量在她體內攪到一塊兒，像三條不同顏色的顏料被潑進同一盆清水，不是混成一團亂麻，是彼此咬合、彼此馴服，嚴絲合縫。
然後，太歲肉身的自愈能力，徹底炸了。
幾個老教授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吳邪剛衝到門口，腳還沒邁進來，人就定住了。
他看見林軟軟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裂紋在合攏，是肉眼可見地、像快進鏡頭一樣地合攏。
灰敗的死皮成片成片地剝落，底下新長出來的皮膚白得發光，瑩潤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無影燈打上去，隱隱泛著一層暗金色的微光，刀槍不入那種。
胖子在後面“我操”了一聲，被解語花一胳膊肘懟了回去。
“滴～～滴～～滴。”
監護儀上的線，從快拉成一條首線的死相，重新蹦出了漂亮的波峰。
一下，一下，穩得像擂鼓。
老教授扶著眼鏡腿都在抖，嘴唇哆嗦著說了句“這是人類進化史……”，後半句沒說完，因為張起靈抬了抬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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