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裡頭那張油膩得能反光的桌子後面，趴著一個老頭。
維吾爾族，花白頭髮支稜得跟雞窩似的，身上一股子劣質白酒的衝味兒，隔著兩米都能聞見。
這老哥正把臉埋在胳膊裡打呼嚕，鼾聲震得桌上那半杯殘酒一顫一顫的。
“老庫爾班！”黑瞎子抬腳就踹桌子腿，“哐”的一聲，“醒醒，來大活兒了。”
老頭“唔”了一聲，迷迷瞪瞪地抬起腦袋。
一張臉被風沙和歲月糟蹋得溝壑縱橫，老年斑跟撒了芝麻似的。
那雙渾濁的眼珠子本來半死不活的，等看清黑瞎子手裡那一沓紅票子，“唰”地亮了一下。
但也就亮了一下，跟燈泡燒了似的，又滅了。
老庫爾班擺擺手，漢語說得磕磕絆絆：
“不幹不幹。魔鬼城，那是真主不要的地方。進去的人，要遭詛咒的。你給多少，我都不去。”
“錢你可以不要。”
吳邪上前一步，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砸在老頭耳朵裡：
“五十年前，你爺爺留下的那張手繪地圖，你也不想要了？”
老庫爾班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騰”地從椅子上彈起來，酒醒了一大半。
他死死盯著吳邪，渾濁的眼睛裡頭一次露出刀刃一樣的光。
黑瞎子回頭衝眾人挑了挑眉，壓低聲音解釋：
“這老酒鬼自己早廢了，當不了嚮導。但他爺爺，五十年前，跟著那個“張姓嚮導”進魔鬼城的那支科考隊，他爺爺是外圍腳伕。”
他豎起一根手指：“那支隊伍，全軍覆沒。他爺爺是唯一一個在沙漠邊上撿回條命的。人回來就瘋了，但臨死之前，硬是憑記憶畫了一條路線圖。據說是那個張姓嚮導帶他們走出來的那條。”
黑瞎子朝張起靈的方向努了努嘴：“圖拿到手，小哥按圖走就完了。什麼嚮導不向導的，咱不需要。”
吳邪把那沓錢推到老頭面前，語氣放得很平：“老人家，開個價吧。我們要那張圖。”
老庫爾班盯著那沓錢看了足足有十秒鐘，嘴唇哆嗦了兩下。
然後，他痛苦地閉了閉眼，搖了搖頭。
“圖……不在我這兒了。”
老頭眼眶一下子紅了，佈滿老繭的拳頭“砰”地砸在桌面上，震得杯子裡的殘酒濺出來：
“半個月前！西海礦業那幫畜生！他們盯上了我祖傳的那塊血玉掛件！設了個局，讓我在賭場裡輸了個精光！不光把血玉搶走了，連裝血玉的那個鐵盒子都一塊兒拿走了！”
他聲音都在發抖：“那張圖，就在鐵盒子的夾層裡！”
“又是西海礦業。”胖子把嘴裡的饢渣子一吐，“這幫孫子是屬蟑螂的吧？哪兒都有他們！”
老庫爾班突然一把攥住吳邪的袖子，枯瘦的手指頭跟鐵鉗似的，攥得死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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