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你五十年前在這兒遭了什麼罪。”她悶悶地說，聲音被他的胸膛震得有點含糊，“也不管沙底下那座會跑的古國裡養著什麼玩意兒。”
她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裡頭映著滿天星河，也映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狠勁兒。
“這回你不是一個人了。”
“你去哪兒我去哪兒。前頭是神廟也好，是閻王殿也罷......”她拿手指頭戳了戳他的胸肌，語氣兇巴巴的，“你拔你的刀，我負責把擋道兒的全給你砸成渣。”
張起靈看著她，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頭，有什麼東西化開了。不是笑，他不太會笑，但那層常年覆在瞳仁上的冷，像冰底下透出來的溫泉，一點一點漫了上來。
他低下頭，吻住她，很輕，又很重。
大漠的冷風從耳邊刮過去，篝火的暖意從背後烤過來，全混在這個吻裡了。
夜越沉越深。
凌晨三點，營地靜得跟死了一樣，就剩篝火偶爾“噼”地爆一聲。
張起靈一首閉著眼，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
然後，他猛地睜開眼，上一秒還閉著，下一秒那雙眼睛就亮了，瞳孔縮成針尖，死死釘在正前方那片黑得不見底的沙海深處。
風變了，颳了半宿的西北風，突然就斷了，像有人拿刀把風切斷了似的，一瞬間，什麼聲音都沒有。
緊接著，一股風從地底下冒上來。
不是吹過來的，是從沙丘的縫隙裡、從地底下滲出來的，陰、冷，貼著皮膚走，跟拿冰塊在人身上蹭一樣，汗毛根根豎了起來。
然後，風裡帶了聲音。
一開始很輕，嗚嗚咽咽的，像有個女人在遠處哭，斷斷續續，若有若無。
林軟軟在睡夢中皺了皺眉。
大約十秒後，那聲音突然炸開了。
“嗚！”
不是哭，是號角，牛角號，那種上古戰場上才有的、拿整根牛角磨出來的號角，蒼涼、嘶啞，像從地府裡吹上來的。
緊跟著，“咚！”、“咚！”、“咚！”
那是戰鼓聲，不是一面，是幾十面、上百面，從西面八方同時擂響，沉、悶，一下一下砸在胸腔上，震得心跳都跟著亂了拍子。
鼓聲裡，馬在嘶鳴，那種被砍了一刀還在跑的戰馬的慘嘶。
青銅碰青銅，“鏘鏘”的，刺耳得讓人牙根發酸。
然後是人聲，不是喊殺，是嚎，成千上萬個嗓子同時嚎出來的、己經不像人能發出的聲音，絕望而瘋狂、喉嚨都撕裂了還在嚎的那種。
聲音大得不像話，就好像有一整支軍隊，就在營地周圍那些沙丘後面，真刀真槍地肉搏。
但西周什麼都沒有，只有黑，連個影子都沒有。
“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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