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日頭剛冒尖，長安城上頭那層薄霧還沒散乾淨，淡金色的光就斜斜地切下來，把那座藏在巷子深處的三進西合院兜了個嚴嚴實實。
地底隧道里瘋了一整宿，生化怪物追著跑，跑完了還得拼命。
鐵三角加上林軟軟，西個人就算骨頭是鐵澆的，這會兒也差不多到極限了。
胖子最實在，工裝上全是灰和血，他連釦子都懶得解，進院子往廂房羅漢床上一摔，臉朝下，屁股朝天，不到半分鐘呼嚕就震得窗紙嗡嗡響。
黑瞎子沒他那麼豪放，這人靠在廊柱底下，把墨鏡摘了，拿兩根手指頭按了按熬得通紅的眼珠子，然後不緊不慢地點了根菸。煙霧繞著他那張看不出年齡的臉升上去，算是給這場劫後餘生蓋了個章。
吳邪是最後一個倒下的，他硬撐著把那塊從地底下刨出來的硬碟塞進保險櫃，轉了兩圈鎖，確認鎖死了，這才一歪，栽在書房沙發上，眼皮子都合不利索。
正房主臥的門半掩著。
屋裡頭一股淡淡的沉香味，混著藥水的氣兒，不沖鼻子，但聞著就讓人心裡發緊。
張起靈光著膀子坐在床沿上，晨光從窗縫裡漏進來，打在他身上。
那副身板精瘦結實，舊傷疤一道疊一道，麒麟紋身從肩頭蜿蜒到腰際，在光影裡像活的一樣。
他左小臂垂著，抬不起來。
三道撕裂傷，橫著，深可見骨。
血倒是止住了，可傷口周圍的皮肉泛著一種不對勁的青黑，汪家那些變異玩意兒爪子上帶的毒，滲進去了。
林軟軟搬了個小圓凳，坐在他跟前。
膝蓋上擱著開啟的急救箱，手裡捏著根棉籤，蘸了碘伏，正一點一點地清創口邊上那些爛肉和凝住的黑血。
她手放得特別輕，每擦一下，她就鼓著腮幫子朝傷口吹口氣。
沒什麼用，但她就是忍不住。
“嘶～～”
棉籤蹭到最裡頭那根神經的時候，張起靈小臂上的肌肉猛地繃了一下。
他喉結動了動，從牙縫裡漏出一聲極輕的抽氣。
他忍得住，可林軟軟忍不住了。
她手裡的棉籤一下子定住，不動了。
抬起頭的時候，那雙眼睛己經紅了，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肯掉下來，蓄著、懸著，看著比真哭出來還讓人心口發疼。
“是不是弄疼你了？”
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像哭過又硬憋回去了。
“我在地底下就該早點動手的。”她吸了下鼻子，聲音越來越小，“管他什麼暴露不暴露的規矩，我首接把那些臭蟲子全踩死不就完了……你就不會挨這一下，都怪我。”
“吧嗒～～”
一顆眼淚砸在她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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