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踏入疏影院，姜雨便聞到一陣極為濃郁的苦澀藥味，觸目所見之處小廝們皆是面色凝重肅穆，弄得姜雨心中也忍不住咯噔一聲。
“沈淮序他病得很重麼？”姜雨忍不住伸手輕輕拽了拽青山的衣襬，極小聲問他：“怎麼我看大家神情如此嚴重？”
青山視線餘光見了她伸出的指尖，忙不迭往旁邊一避，一張臉繃得死緊：“姜姑娘見了我們公子就知道了。”
頓了頓，他又道：“總歸暫時還是沒仙逝的。”
姜雨一陣訕然：“你這人……”
青山話出口才覺自己有些僭越，面容微白，很快低頭垂手不再出一言。
“公子，”屋子裡藥味比外頭則要稍微淡一些，其中夾雜著淡淡的一縷檀香，床榻處靛青的簾子垂落大半，只依稀見一隻蒼白的手腕搭在床邊的藥枕上，陣陣壓抑的咳嗽聲從床帳裡頭傳來。
青山快步上前幾步，俯身彎腰輕輕撩起帳子，低聲說了什麼，姜雨並未聽清。
她站在屏風外，本想往前再走幾步，可想起青山進去前十分謹慎的對她看來一眼，一副生怕她就這樣闖進去的模樣，她便又定住腳步，心中暗自吐槽。
屏風處慢慢有人影浮動出現，其間夾雜著衣物布料互相摩擦的窸窣聲，姜雨定睛從屏風前看去，便見一抹修長纖首的身影。
陣陣輕緩的腳步聲自屏風外靠近，那抹夾雜著藥味的檀香漸漸的濃郁了，恍惚之間竟叫姜雨以為她又回到了前世的那一日。
思緒一陣恍惚中，白衣少年從屏風外繞了出來，依舊是如雪似玉的一張面容，唇色淡薄，唯獨額前一點紅痣，依舊鮮亮如血。
那雙淡色的琉璃眸靜靜的看著她，長睫輕動。
“你來了。”
姜雨思緒慢慢回籠，視線卻被他那張臉吸引。
如果說健康時的沈淮序是山間一縷淡淡的風，叫人看不清楚摸不清透，那此刻病中的他便如一縷即將消散融化的薄霧，輕輕的，飄渺的，似有若無。
帶著幾分憔悴的病容竟然比其他時候更讓人移不開眼。
“我，我來看看你，”看到他這副模樣，姜雨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腳下不由上前一步，卻見沈淮序後退，忍不住瞪大眼眸驚愕的看著他。
“你怎麼又這樣。”
她語氣帶了些委屈，“說好的喜歡我，又開始這樣疏遠我。”
沈淮序看她泫然欲泣的臉，倒是有些愧疚：“……不是疏遠。我身上有藥味，你應該不會喜歡。”
姜雨聽了他這句話一怔，隨即倒高興起來，腳步更快，幾乎小跑到他身邊：“才不會呢，你身上的味道很好聞的。”
沈淮序低眸看她，臉上神情全然不似作假，甚至將臉湊過來在他肩膀處輕嗅，還怕他不信似的：“真的，不信你自己聞聞。”
姜雨是真覺得他身上的味道好聞，臉頰不由得湊過去，指尖緊緊抓住他衣袖，眼睛彎彎的看著他。
沈淮序看著她，神情有些無奈了。
“好吧。”他很輕的嘆了一聲，蹙起的眉頭卻慢慢鬆開了，剛剛的那些憂色很快消失，唇邊甚至帶了一點點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