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前一天衛朔來的時候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他靠在門框上用一種比平時更誇張的隨意語氣說了一句：“我爹說讓你明天晚上來家裡吃飯。中秋家宴，他說你一個人在昭陽過節太冷清。”
沈煜寧正在院子裡晾一件剛洗過的外袍，手裡的衣料在水珠滴落的間隙中微微晃動。
他抬頭看了衛朔一眼，看到他靠在門框上略顯刻意擺出的完美姿態。
嗯……有點可愛，像個小孩子。
“你爹知道我？”
“知道。”衛朔把手從門框上放下來走進院子裡，他伸手幫沈煜寧把那件外袍的另一角拉平了掛在晾衣繩上，動作自然熟練。
“我說了你在城裡住著，說了你是東域來的，說了你背的那首詩，他聽完之後對你特別好奇，必須讓你去吃一頓飯。”
“是他主動說的，不是我要求的！”少年趕緊辯解了一遍。
沈煜寧的手在衣料邊緣停了一下。
穿書之後遇到的年長的、能被稱為長輩的人——謝雲闌是師父，但他跟師父之間的相處總是帶著一層師徒之間的規則和距離；藥堂的幾位醫修都是公事公辦的態度；在路上遇到的客棧掌櫃也只是客套的招呼。
他沒有跟一個普通的長輩坐在一張桌上吃過飯。
穿書之前也是。
“那我需要帶點什麼？”他問。
“你人來就行。我爹不講究這些，你要是拎著東西去他反而會覺得彆扭。他愛喝酒，但你帶了酒他也會嫌你買的沒有他窖裡的好。”他歪頭看著沈煜寧，眼裡的期待像是即將溢位來的湖水一樣快要裝不下了，“所以你答應了？”
“嗯。”
“太好了！！”衛朔興奮的整個人都跳了起來，他用力抱住沈煜寧，“我爹特別好相處，你見了他就知道了。他肯定特別喜歡你。那我明天傍晚我來接你，不用收拾得太正式，他穿衣服比你還不講究。”
話落地猛地覺得自己說的不對，連忙改口，“不是，我是說他穿衣服比較不講究，不是說你不講究，我的意思是，哎呀！這怎麼越說越亂。”
“好了，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你嘴都要打結了。”沈煜寧笑著調侃他。
衛朔不再說話，就衝著他傻樂。
第二天的傍晚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衛朔派人送來的衣服就己經到了。
衛朔讓人送來的那件新衣是月白色的，布料細密柔軟，領口和袖口用銀線繡著極淺的雲紋。
沈煜寧穿好之後站在銅鏡前低頭看了一眼——衣料順著他肩膀的弧度垂落下來，在腰側收攏了一截又散開，比他之前那件舊袍子合身太多。
他抬手理了一下領口，露出脖頸下方那截鎖骨，鏡裡的人面色比剛出宗門時好了很多，皮膚下面有了一層薄薄的血色，眉眼之間的青灰褪了，那圈常年積攢的疲憊正在被日光一點一點地洗淡。
“寧寧！”
一聲嘹亮，衛朔己經來門口接他了。
身著銀灰色的長袍，跟平時那件月白色的不同，領口和袖口繡著暗紋的白鶴，腰側換了一條深色的腰帶，整個人比平時看起來沉穩了一些。
他看到沈煜寧走出院門的時候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彎了一下嘴角，“不錯，這身衣服果然適合你，果然本少主的眼光就是好。”
“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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