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朔第二天一大早就來了。他推門的時候沈煜寧正在桌邊看那捲中州全境圖，衛朔探進半個身子，手裡攥著一根馬鞭。“走。帶你去城外跑馬。”
“我不是很會。”沈煜寧有些無奈的看著他。
“沒事，我會，我教你，走走走。”
沈煜寧把地圖卷好放回儲物袋，站起來的時候看到衛朔今天身著深灰色的勁裝，袖口束著，腰間繫著一條細皮帶，靴子是小牛皮的，踩在門檻上發出利落的聲響。
頭髮比平時束得更緊了一些，露出完整的眉骨和額頭。
他又從侍衛那裡接過一個毛絨大氅，披在沈煜寧身上。
“騎馬有風，你體弱，多穿一些。”說罷沒等沈煜寧說些什麼，就拉著他往外走。
昭陽城西門外有一片開闊的草場，晨露還沒全乾，草葉尖上掛著一層細碎的水珠。衛朔的馬是一匹深棕色的駿馬，毛色在日光裡泛著一層油亮的澤光，鬃毛被風吹起來的時候像一面展開的旗幟。
他把另一匹稍矮的白馬韁繩遞給沈煜寧的時候手指在繩結上多繞了一下，“這匹溫順，你騎它就行，別跟我的馬比速度，它跑不過我。”
說完他便翻上馬背，但沒有急著走。
沈煜寧踩著馬鐙上了那匹白馬。馬確實溫馴，他輕輕夾了一下馬腹它就自己小跑起來了，維持著一種不緊不慢的節奏沿著草場的邊緣跑著。
衛朔見他還挺穩當，便騎著馬跟他旁邊。
“怎麼樣？”他偏過頭看著沈煜寧，額髮被風掀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臉側泛著一層跑馬之後自然湧上來的薄紅，“還坐著住嗎？”
沈煜寧把韁繩往左手換了一下，騰出右手來攏了一下被風吹散的頭髮。“馬比我會跑。”
衛朔笑了一聲。
他首起身重新拉緊韁繩，膝蓋夾了一下馬腹，那匹深棕色的駿馬在他身下輕輕彈了一下前蹄，然後他側過頭看了沈煜寧一眼，說了一句：“帶你跑一圈。坐穩了。”
不等沈煜寧回應他己經策馬衝了出去，雖然這一次速度快了些，但還維持在沈煜寧那匹白馬能夠輕鬆跟上的節奏。他在前方大約十丈的地方保持著一個恆定的領先距離，白色的鶴紋繡線在他深灰色的衣襬邊緣隨著馬背的起伏一明一滅。
跑完馬之後他們沿著山路往上走了一段，到一處山坡頂上停了下來。山坡上長著一棵孤零零的老松，樹幹粗壯，枝椏橫斜著伸向遠處的天空。
衛朔把馬拴在松樹的一截分枝上，自己靠著樹幹坐下來，從馬背側的掛袋裡掏出一隻油紙包，開啟來裡面是幾塊乾肉和一小袋蜜餞。
他把油紙攤在兩人之間的草地上，下巴擱在自己曲起來的膝蓋上，看著遠處的山巒輪廓，“這座山再往西走兩天的路程有一條溪谷，谷里有溫泉，冬天去泡著的話會很舒服的。”
他說完這段安靜了一會兒，沈煜寧能聽到他正在用拇指來回摩挲手裡的蜜餞袋子口，動作很輕，想說些什麼又在猶豫著，“你……想去嗎？冬天的時候？”
沈煜寧靠在他旁邊不遠處的松樹幹上，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衛朔沒有看他，目光還落在遠處那片山脈的輪廓上。
他的側臉在午前的光裡被照得分明，那層慣常的輕盈笑意正鬆弛地掛在他的嘴角，他在等回應的時候並沒有催促，也沒有轉過來看，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等著。
“好。”
這樣陽光明媚的少年，沈煜寧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一些，所以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真的嘛！你答應了！那就說定了，冬天的時候我們去泡溫泉，那個溫泉我聽說對人的身體有幫助，你去泡一泡正好！”
“我剛才都沒敢看你，我怕你會拒絕我，我都想好你拒絕我要說什麼了，沒想到你真的答應了！我太高興了！”
衛朔越說越興奮，說著說著臉越來越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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