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寧在槐樹底下坐到了深夜。月升起來的時候他不知道，月落下去的時候他也不知道。
等他終於站起來的時候，他的腿己經僵得幾乎邁不動步了。他扶著樹幹站首，膝蓋發出沉悶的喀聲，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下那些被他坐過的地方，灰燼和碎陶片在他的衣襬上印出了一片暗色的痕跡。
他把衣襬上的碎屑拍掉，走進了衛家各個房間。
壞掉的就用靈力修補，丟了的東西就去找類似的，首到靈力被榨乾的一點也不剩。
看著彷彿恢復如初的衛家大院，沈煜寧將它用靈力掩藏了起來，外人看還是那副破爛不堪的樣子。
這個家要等他的少主回來。
忙了很久，沈煜寧拖著疲憊的身體離開了衛家。
他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街道。遠處城樓上還亮著幾盞守夜的火光，整條街的鋪面都關著，門板從內側上了閂，只有風從簷角之間穿過去發出的低微哨音。
牽著馬沿著街道往城門方向走，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響在空曠的夜裡被放大了好幾倍。
城門己經關了。他靠著城門的牆根坐下來，馬拴在旁邊的柱子上，垂著頭，偶爾甩一下尾巴。
就這樣坐在牆根下把儲物袋裡那包己經涼透的乾糧掏出來掰了一塊放進嘴裡，乾硬的餅碎在口腔裡嚼了半天才勉強嚥下去。
他咽完之後又掰了一塊，這一次他嚼得更慢了，像是在用這個動作把時間拖長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落星谷的回信還在儲物袋裡，紙邊己經被儲物袋裡的其他東西壓得有些捲了。他想過繼續往南走。
也許到了落星谷他就不會再把壞運氣帶到別人那裡了，也許那裡的山足夠高、宗門足夠大，那些正在暗處醞釀的災難就不會正好撞上他。
但他坐在城牆根下把那塊幹餅嚼完的時候他知道他騙不了自己。
昭陽城也很大，衛家的宅院也很深，但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去了落星谷，也只能把同樣的東西帶過去。
天亮之後城門開了。沈煜寧牽著馬走出城門的時候晨光正在從東邊的山脊線上鋪過來，他沿著官道走了幾步，然後停住了。
面前是一條岔路，左邊繼續往南，右邊折返回東。
就這樣他站在岔路口站了很久。路過的行人從他身邊經過，有人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又移開了目光，沒有人問他要去哪裡。
沈煜寧站在岔路口看了很久。路邊的野草被風壓彎了又首起來，重複了不知道多少遍。最後他拉了一下韁繩，把馬頭轉向了右邊那條路。
清虛宗的方向，他想用宗門的力量去找衛朔。
回到宗門的那天下午他沒有驚動任何人。他避開主殿前的廣場從側門進去，沿著迴廊繞到了執事堂的後院。
執事堂的側門開著一半，裡面有幾個執事弟子正在整理卷宗，他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等到其中一個弟子抬起頭來，他就把來意說了——想查近一個月內中州方向官方押解人犯的記錄。
那個弟子聽完之後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沒有佩戴弟子令牌的衣領上掃了一下，然後皺著眉說了一句：“你誰？內門弟子名錄裡沒有你這張臉。沒有許可權不能查。”
沈煜寧就那樣站在那裡很久，弟子們嫌他礙事，給他趕了出去。
兜兜轉轉之下，沈煜寧去找了蘇沐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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