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鶴落在山門外的老槐樹上，白羽被天裂漏下來的灰白色光照得泛冷。
蘇沐陽第一個從傳送門裡跌出來，膝蓋撞在樹根上，風靈根在他體內劇烈翻湧了兩息才慢慢平息。他抬頭看到那隻鶴正低下頭來看他，長長的頸彎成一道弧線，喙上銜著一根枯枝，那根枝條上繫著一截褪了色的紅繩。
他認得那根紅繩。是他親手系在鶴腿上的，怕它飛遠了找不到回來的路。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頭。
鶴低鳴了一聲，頸項收緊，把枯枝放進了蘇沐陽攤開的掌心裡。枝條上的紅繩被風吹得晃了一下，蘇沐陽低頭看著那根繩子，喉結上下動了一動，沒有再說第二句話。
身後傳來陸續落地的聲響。顧衍之最後一個從傳送門裡出來，他蹲在地上緩了許久才慢慢站起來，左手的掌面整個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幾道灼傷的痕跡從指根一首延伸到腕口。
秦昭站在離老槐樹三步遠的地方，紫色的電弧從她的髮梢不受控制地往外滲，一跳一跳的，像碎星子濺在空氣裡。她把雙手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才讓那些電弧慢慢收回去。
陸清辭站在所有人前面。他看著遠處，目光越過老槐樹的樹冠和山門殘破的牌樓，落在山腳下的荒原上。
“我們去哪兒？”蘇沐陽把紅繩纏在腕上，抬頭問。
陸清辭沉默了一瞬。“往南走。師父臨去之前說的是碎石灘，那裡應該有接應的人。”
“接應的人是誰？”顧衍之把左手藏進袖子裡，臉色還是青的，“師父說的“軍營裡有人”——那個人是誰？”
陸清辭搖頭。“他沒說。”
“他什麼都沒說。他把大師兄藏起來，又把我們送出來，他還什麼都沒來得及說，就……”
“燃靈印從開始到結束，他也只來得及囑咐三句，一句是讓我接任掌門，另一句是讓把你們都帶好，最後一句是不要告訴大師兄，他承受不住。”
秦昭的嘴唇抿了一下，轉過頭用胳膊囫圇了一下臉上的淚水，“那我們要去哪兒？”
“去接大師兄，他被師父安置在山腳下了。”陸清辭率先往山腳走去，其餘人跟上。
“大師兄？我對他沒什麼印象了。”秦昭喃喃自語著。
蘇沐陽和顧衍之看了她一眼，都沒再說什麼。
他們沿著山腳走了很久。路己經不像路了，地面被那道天裂漏下來的灰白色光反覆侵蝕過，石縫裡的草枯了大半，剩下幾根還立著的莖稈被風一吹就折斷了。
“大師兄……是個什麼樣的人？”沉默了許久的秦昭看向其他人。
陸清辭也沉默了，在他的腦海裡，只有對沈煜寧模糊的印象，那個總是沉默的，病弱的，但總是擋在他們前面的瘦削身影。
“他是個很好的人。”蘇沐陽想了很久該如何形容他，但所有的詞都配不上他。
“一個……很傻的人。”顧衍之嘴角揚了揚。
山道兩側的巖壁很高，頭頂的天光被山體遮擋了，只剩一條細細的亮線從頭頂上方滲下來，照在他們腳下的碎石和板結的泥土上。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之後陸清辭停了下來，側耳聽了一會兒，然後他說：“到了。師父說過的那個位置，就在前面那塊巨石後面。”
蘇沐陽繞過陸清辭擠過去，側過身穿過巨石的縫隙，暖黃色的光在他穿過那道空氣屏障的瞬間裹住了他。
他走進幻境之後快步穿過院落和迴廊，在一間他記得模樣的屋子前面停了下來。沈煜寧正坐在窗臺下，手裡握著一卷舊書，翻到一半，聽到聲音，沈煜寧抬頭看向他。
“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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