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感告訴他出事了。
他想也沒想就離開了旅店往幾人離開時的方向走。
剛從旅店出來的時候步子還穩著,靴子踩在碎石路面上發出均勻的聲響,晨光正從他身後鋪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細長。
約一盞茶的工夫,心裡那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越來越重了,那種感覺從胸口往西肢蔓延,沈煜寧不敢再耽擱,動用靈力加快了腳步。
碎石在他靴底下面滾過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呼吸開始變急促,跑過那段被灰白色光侵蝕過的枯草地,跑過那座半塌的關隘。
衣襬被風扯動的聲音和心跳聲疊在一起,讓他喘不上氣,但沈煜寧不敢停下。
他跑過最後一道坡地的時候終於看到了他們——蘇沐陽站在城門口的方向,背對著他,低著頭,肩膀微微蜷著。
顧衍之站在他旁邊,那隻藏在袖中的左手垂在身側,他的臉在晨光裡顯得格外蒼白。
百里奚坐在城牆根下,腿上的布條還纏著,他的頭埋在膝間,後頸的皮膚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他們中間的地面上躺著一個人。
沈煜寧的腳步在那一刻頓了一下,然後重新邁開了步子,他不敢往那個可怕的結局想,也許只是他想多了呢。
可是越靠近他的心就越冰冷。
蘇沐陽和顧衍之下意識地想攔住他。
“讓開。”
兩人猛地停住腳步,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大師兄。
兩人愣神之際,沈煜寧己經俯身蹲在了秦昭的身邊。
她的臉側向一邊,面容安詳,嘴角還帶著一道極淺的弧度,那是她生前最後落下的表情,髮絲散落在碎石和沙土之間,有些被幹涸的血粘在一起,有些被晨風吹得微微動了一下。
她身上的銀甲己經被拆了大半,露出底下纏著布條的傷口,止血散的粉末己經被血浸透了,變成一種深褐色的凝塊粘在布料上。
她的周身沒有跳動的電弧了。那個曾經在練武場上劈了一百道雷的人,那個把紫色電光從指尖甩出去劈穿三道騎兵陣列的人,那個說“守不住也要守”的人,那雙曾經迸發著紫色電光的、驕傲的眼睛正安靜地合著。
沈煜寧蹲在那裡看著她,看了很久。
“昭昭。”
這是他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展示過的柔軟,那是藏在他胸腔最深處的、不被任何人觸碰的角落,連他自己都很少碰那個地方。
他把一隻手伸進隨身帶著的水囊裡沾了水,然後用帕子把那層水接住,把帕子疊好,然後他彎下腰,開始替她擦臉。
動作很輕很慢,從額角開始,沿著顴骨的弧度向下,繞過鼻樑的側面,經過唇角那道淺淡的弧度。
沈煜寧擦得很仔細,把那些粘在皮膚上的塵土和乾涸的血跡一點一點地揉開,再用帕子邊緣把它們帶走。
擦完一邊臉之後把帕子翻了個面重新沾水,然後再擦另一邊。他擦到第三遍的時候那些塵土和血跡己經全部被清掉了。
“再等等大師兄,我就帶你回家,好不好。”說罷,沈煜寧揮手,將秦昭收進了儲物袋。
現在每個地方都是亂糟糟的,小師妹一定不喜歡,等一切都安定了,再帶她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