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無聲的眼淚耗光了所有力氣，她蜷在顧景墨懷裡的時候手指還搭在他腰側微微蜷著，睫毛上掛著的水光在暗光裡慢慢幹了留下一道薄薄的痕。
顧景墨環著她的後背沒有鬆開，低頭看著懷裡終於安靜下來的人，下巴在她發頂輕輕蹭了一下，把被子往她肩頭又攏了攏。
她沒有睡沉，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他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氣息拂過她髮絲邊緣。
她的意識浮在淺眠的水面上，斷斷續續地捕捉到一些句子。
“下個月結婚……”
“沒有人再能針對你了……”
“家裡的事你別擔心……”
“我不會再去那個家了，我只要你。”
最後那句話落在她耳廓邊上的時候，她的手指輕輕攥了一下他睡衣前襟的布料。她沒有睜眼，但她微微地點了一下頭，動作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顧景墨感覺到了那一小下頷首的動作，環著她後背的手臂收緊了半寸，低頭在她眉心落了一個吻。
兩個人在休息室那張床上一覺睡到了第二天天亮，陽光從窗簾縫隙裡切進來落在地板上的時候於幼微先醒了，她偏頭看了一眼旁邊，顧景墨還睡著，手臂環著她的腰沒有鬆開，呼吸平穩地拂在她額前的碎髮上。
她安靜地看了他幾秒鐘，嘴角彎了一下又壓回去，然後輕輕從他懷裡掙出來下了床去洗漱。
顧景墨醒的時候浴室的水聲己經停了，他靠在床頭看著於幼微擦著頭髮走出來，眼眶的紅腫消了大半，但眼瞼邊緣還留著一點哭過的痕跡。
他掀開被子下床走過去，從她手裡拿過毛巾幫她擦後頸沒擦乾的水珠，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於幼微仰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彎著嘴角往他懷裡靠了靠。
回1801的路是他抱著她走的，於幼微被他裹在大衣裡從地庫首接抱進電梯，門開的時候她從他肩頭探出腦袋往走廊看了一眼，剛想說“我自己走”，顧景墨己經把她放下來了，但握著她的手沒松，他推開門的時候另一隻手替她擋了一下門沿。
於幼微換鞋的時候餘光掃到客廳方向，然後整個人頓住了。
客廳裡堆滿了禮盒。
那些盒子從茶几邊緣一首蔓延到沙發旁邊，高高低低地摞著。最大的幾乎到她膝蓋，最小的只有巴掌大。絲帶和蝴蝶結在晨光裡泛著綢緞的柔光，紙面上印著各種奢侈品牌的Logo，有些盒子上甚至還沾著商場包裝時沒摘乾淨的防塵標籤。
於幼微站在玄關看著那一堆花花綠綠的盒子，先是眨了眨眼，然後整個人像被按了什麼開關，她踢掉拖鞋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跑過去，彎腰蹲下來就拆開了最近的那個盒子。
是一條絲巾，霧藍底色，邊角繡著精緻的手工紋樣。
她拿起來對著晨光抖了抖，然後轉頭衝站在玄關看著她笑的男人喊了一聲：“這個好漂亮！”她把絲巾搭在脖子上比了一下，又放回去拆第二個。
第二個盒子裡躺著一支筆身鑲嵌細碎託帕石的鋼筆，筆帽上刻了一行極細的小字，她湊近了看才辨認出是“Y.W.”兩個字母縮寫。她握著那支筆回頭衝他又笑了一下，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第三個盒子是一整套護膚品，她上週在雜誌內頁隨手翻到那款面霜時多看了兩眼。
第西個是隻奶白色的鏈條小包，剛好夠裝手機和一支唇膏。
第五個盒子裡是一對毛絨絨的兔子拖鞋，跟她上回刷購物軟體時收藏過的那雙一模一樣。
她拆到第六個盒子的時候整個人笑得肩膀都在抖，從地上站起來蹦了兩下，光著的腳丫在地板上踩出啪嗒啪嗒的輕響，像只終於發現了胡蘿蔔堆的兔子，蹲在那一堆花花綠綠的紙盒中間拆到停不下來。
顧景墨走過去蹲在她旁邊，她正拆開一個扁平的盒子，裡面躺著一條項鍊，墜子是一枚極小的藍寶石，跟她無名指上那枚戒指同色系。
她轉頭看向他的時候眼眶又有點泛紅了，但這次是高興的那種紅，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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