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
地窯裡的火塘，滅了又燒，燒了又滅。
雪地上的腳印，踩下去，又被新的雪蓋上。
李雲龍一行人，就像是在雪原裡紮根的野草。
鬼子的飛機在頭頂上盤旋了幾圈，扔下幾顆炸彈，炸起漫天雪霧，卻始終找不到這夥人的影子。
那張繳獲的軍用地圖，己經被李雲龍的手摩挲得起了毛邊。
上面的紅藍鉛筆道子，縱橫交錯，像一張蛛網。
平安縣，這個被他戳了無數次的名字，周圍的每一條等高線，每一個山谷，都刻進了他的腦子裡。
這天，雪停了。
久違的太陽懶洋洋地掛在天上，沒什麼溫度，但光線刺眼。
“和尚，前頭探路。”
李雲龍靠在樹幹上，把最後一口樹皮糊糊嚥下去，那味道還是跟一個月前一樣，喇嗓子。
魏和尚抹了抹嘴，提起那把繳獲的指揮刀，貓著腰鑽進了林子。
隊伍裡的人，沒一個有人樣。
衣服爛成了布條，鬍子拉碴，臉上混著鍋底灰和凍出來的紫紅色。
孫德勝的半邊臉結著黑色的血痂，那是被風颳的。
騎兵連剩下的幾十號人，如今也成了步兵。
趙剛的眼鏡片裂了一道，他用根草繩勉強固定住。
他看著身邊的李雲龍。
這個在絕境裡，能從石頭縫裡榨出油，從雪地裡刨出熱炕的男人，身上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
一個鐘頭後，林子裡傳來了魏和尚的咋呼聲。
“團長！團長！你快來！俺找到了！”
李雲龍眼皮都沒抬一下。
“找到什麼了？鬼子的老婆被你找到了？”
魏和尚一陣風似的跑回來，獻寶一樣指著前面一棵半截子入土的老松樹。
“不是！是咱們的人！有記號！”
眾人精神一振，都圍了過去。
只見那棵老松樹粗糙的樹皮上，離地半人高的地方，被人用刀刻了一個不起眼的“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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