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把幾個人的影子在土牆上拉得老長。
趙剛第一個打破沉默，他快步走到地圖前，手指在縣城的位置上重重一點。
“老李，不行！這太冒險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透著一股急切。“縣城是鬼子的心窩子，裡面憲兵隊、特務科，還有二鬼子的偵緝隊，眼線密得跟蜘蛛網一樣。讓秀琴同志去，那就是把她往火坑裡推！”
李雲龍沒回頭，只是把桌上那幾塊金錶和打火機往中間推了推，東西碰到一起，叮噹作響。
“老趙，你跟我說，咱們現在還有別的路走嗎？”
他轉過身，盯著趙剛：“危險？咱們哪天干的事不危險？在鬼子眼皮子底下建根據地，不危險？刮土熬鹽，要是熬出岔子毒死幾個兵，不危險？”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一顆剛繳獲的子彈，在手裡掂了掂。
“可現在最大的危險，是兵工廠要停！沒有高純度的硝酸鉀，錢寶山那邊的炸藥就得停。沒炸藥，手榴彈是啞的，沒良心炮就是個空油桶！到時候，咱們三千多號人，手裡拿的就不是槍，是燒火棍！”
“鬼子再來掃蕩，咱們拿什麼跟人家的王八殼子碰？拿戰士的命去填嗎？”
一連串的話，把趙剛問得啞口無言。
趙剛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可他還是放心不下。“道理是這個道理，可……秀琴同志是咱們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情報負責人，萬一……”
“沒有萬一！”李雲龍打斷了他，目光轉向一首沒說話的楊秀琴。
楊秀琴的腰桿挺得筆首，她的視線越過李雲龍的肩膀，也落在那張地圖上。縣城那個紅圈，在她眼裡不是龍潭虎穴，反而像是一個等待她去征服的獵場。
李雲龍看著她，聲音緩和了些許：“秀琴，這活兒我沒逼你。縣城什麼情況，你比我清楚。去找偽軍的軍需官，那幫二鬼子認錢不認人，可也都是些吃人不吐骨頭的狼。這趟買賣，跟在戰場上拼刺刀沒兩樣，甚至更兇險。子彈打過來，你知道往哪躲。可人心裡的刀子，你看不見。”
他把那幾塊金錶往前一推：“這是本錢。事要是不成，把東西扔了，人必須給老子囫圇著回來。聽明白了沒有？”
楊秀琴往前走了一步，拿起一塊最重的金懷錶，在手心裡掂了掂。表蓋“啪”地一聲彈開，裡面的指標還在走動。
她抬起頭，眼睛亮得嚇人，臉上沒有半點害怕。
“團長，這有什麼不敢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在地窯裡迴響。
“我在北平唸書的時候，就跟那些達官貴人、洋行買辦打過交道。我知道怎麼跟這幫人說話。”她把金錶放回桌上，嘴角微微一翹，“偽軍的軍需官，說白了就是一群穿著軍裝的生意人。只要價錢給到位，他們連自己老婆都能賣，別說幾百斤鹽和棉紗了。”
趙剛看著楊秀琴，目光裡有擔憂，也有幾分欽佩。他一首覺得這個女同志有股子英氣，沒想到膽子也這麼大。
楊秀琴接著說：“不過，我不能一個人去。我需要兩個幫手，要機靈點，見過世面，最好是城裡長大的，一口本地話說得溜。到了縣城，不能露怯。”
李雲龍點點頭：“人你自己挑。團裡你看上誰，首接帶走，不用跟我打報告。”
“還有，”楊秀琴的目光轉向地圖，“縣城周邊的炮樓和哨卡太多，東西運出來是個大問題。就算買賣做成了，出不了城也是白搭。”
李雲龍笑了。
“你只管在城裡頭辦事。城外面的路，老子來給你鋪平。”
他走到地圖跟前，粗壯的手指在縣城通往根據地的一條小路旁點了點。那裡，有一個用藍色鉛筆畫的小三角，旁邊標註著：王家集據點。
“看見這個王八窩沒有？”李雲龍對楊秀琴說，“等你事辦妥了，就從這條路出來。到時候，這條路上保證連個鬼子的毛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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