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另一隻手從懷裡摸出個木盒子，輕輕放在了桌上。
這盒子和木白上次交出去的那個完全不同。素面朝天，沒有任何雕花紋飾，大小也比那隻小了一圈，看著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陳石興的手掌按在盒蓋上，語氣鄭重了幾分：“這是朱長老讓我交給你的。他說，你既然是方前輩的弟子，這東西總該有。算是長輩第一次的見禮，和你貢獻證據的獎賞，他還說，他和方前輩自小一同長大，情同手足，日後你若是墮了方前輩的名聲，他會親自出手清理門戶。”
木白心裡翻了個白眼。
真是有意思，一個兩個的，都口口聲聲要替方驚鴻清理門戶。人家本人都沒說什麼呢。
話是這麼想，她心裡卻也不是全然沒觸動。
只是觸動歸觸動，信任歸信任，就衝他之前逼她交東西的做派，她不可能因為三言兩語就放下戒備。
方驚鴻跟他是發小，能信他，自己又跟他沒關係，朱潼這人斷然是不能全心信任的。
陳石興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也沒辯解，起身拿起木盒，走到她面前，輕輕放在了她手邊的桌上。
“我跟你說句心裡話。”他站在桌邊，目光垂下來，語氣裡帶了點自嘲，“我在朱衣門算不得什麼，就是個不起眼的底層弟子，人微言輕，知道的內情未必有你多。但身在其位，總得謀其職，門派的事，我不能不上心。不然……我想我們本該是能合得來的朋友。”
木白抬眼看他：“你到底想說什麼？”
她聽得出來，這話是鋪墊，真正的正題還在後面。
陳石興沉默了幾秒，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聲音壓得低了些：“朱長老讓我暗地裡盯著你。他認定你手裡還藏著別的東西，或者還知道些沒說出來的秘辛，讓我跟著你，查清楚。”
木白挑眉：“那你現在告訴我，就不怕朱長老治你的罪？”
“怕。”陳石興笑了笑，只是笑意沒到眼底，“可我自小到大，朋友就沒幾個。我不想連你這麼個還算對脾氣的人，也變成仇人。”
他抬眼看向木白，眼神里帶了點真切的羨慕：“而且我是真的羨慕你。無門無派，無拘無束，想走就走，想留就留，為了心裡認準的事，連命都敢賭。”
“不像我，進了朱衣門，就像被套上了枷鎖，半步都由不得自己。不然也不會在昔日是暗探之時，家都回不去。”
“我跟你說這些，就是想提醒你一句，朱衣門的水，比你想的深得多。日後說不定……我還真有要找你幫忙的時候。”
木白盯著他的眼睛看了片刻。
她能分得清真假。這番話裡，有演戲的成分，卻也藏著幾分真心。
他這是在給自己鋪路，提前賣她一個人情，也留一條後路，恐怕也有交好自己，然後再利用，從自己這裡得到些什麼，往上爬？
畢竟這人慣會利用周遭一切，為自己帶來好處，總之他這話真真假假，讓自己實在分辨不出來，實在不知陳石興這人到底想要什麼。
她指尖敲了敲膝頭的刀鞘，語氣平淡：“聽你這意思，是想脫離朱衣門？”
“目前還沒想過。”陳石興搖了搖頭，笑容淡了下去，“但日後的事，誰能說得準？你不知道，自打我進了內門才看清，朱衣門看著風光，內裡分裂成了兩派。”
“一派想脫離朝廷，重回江湖自在行事，叫江湖派；一派心向朝廷，想守著如今的權柄過日子，叫朝廷派。”
“這兩派鬥了不是一天兩天了，底下人互相傾軋，手段陰得很。我本來不想摻和，只想安安穩穩混日子，可陰差陽錯搭上了朱長老，就算是入了朝廷派的陣營。”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了點沉重，“我有種預感，再這麼鬥下去，我遲早要被捲進去，落不了好下場。而且這還只是表面上的，暗地裡，這些人的人心，說不上都藏著什麼盤算，要我看，每個人都自成一派，都在為自己打算。”
話音剛落，他忽然站起身，端著滿滿一杯酒，對著木白深深鞠了一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