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開口的，是那個被叫做“堂弟”的。
他微微發胖，肚子把腰帶撐得有點緊，此刻正把茶杯往桌上一擱，抹了把嘴，語氣裡還帶著聽完書之後的意猶未盡：“這說書的講得真好！好男兒征戰沙場，聽著就給勁兒！”
他堂兄就坐在他對面，臉有些長，顴骨有點高，一看就是個不太會藏話的人。
他聽了這話，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一臉不以為然：“這也就是個說書。現實裡頭，那些立下赫赫戰功的，有幾個有好下場的？”
他把聲音壓了壓，頭往前微微一探，“就像咱們這兒的那個衛王……”
“堂哥！”話還沒說完，那個胖堂弟臉色就變了，趕緊伸手拉了他一把，聲音都繃緊了，“那可是王爺！可不敢亂說話。”
一首沒開口的那個瘦子這時候放下茶杯，衝胖堂弟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害，老小，這你就多慮了。說是王府，好聽而己。到了他們這一代，一點實權都沒有，說破了天，就是個空有頭銜的富家翁。”
胖堂弟眨巴眨巴眼，臉上的緊張慢慢變成了好奇。
他往前湊了湊，胳膊肘壓在桌上，杯子都差點碰倒了：“他們搬過來沒多久，這事兒我還真不太瞭解。展開說說？”
這話一開口，那個瘦子的表情立刻就變了，他下意識地左右瞥了一眼，然後身子往前一探，聲音壓得比剛才低了一大截。
“聽說啊，他們祖上就是個小兵。當年在戰場上，無意中救了太祖一命。”
“太祖為了謝他，才封了個異姓王。沒權沒勢的，就是個名頭好聽。到了他們這一代，更是一個當官的都沒有。”
他頓了頓，左右又瞄了一眼，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再加上，當今聖上對其他王爺本來就忌憚，這一家子就更不受朝廷待見了。”
這話一齣，幾個人都嘖嘖連聲。
胖堂弟咂了咂嘴：“嘖嘖，這麼一看，這王爺過得還挺憋屈，不如咱老百姓舒服呢。”
“可說是呢。”堂兄接了一句，然後把茶杯往桌上一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親眼所見的事，聲調都高了一點，“當初衛王來的時候，我正巧在城門口看到了。就王爺一個人，帶了個小妾，周圍也就幾個僕人。說是過來散心，我看啊，更像是過來避難的。”
他話音剛落，旁邊桌一個一首在豎著耳朵聽的男人端著茶杯就挪了過來。
這人一看就是個自來熟，屁股還沒坐穩就急著插嘴，好像憋了好久終於逮著了能顯擺自己訊息靈通的機會：“這事我也看到了！我還聽說，頭兩天，那小妾懷上了。”
堂兄轉頭看他，眼神里帶著幾分懷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咋知道的？”
那人不樂意了，被質疑的感覺讓他把胸脯拍得啪啪響：“我鄰居就是位老大夫！被王府的下人請過去的，這還能有假？”
話頭到這兒就拐彎了。
幾個大男人開始聊安胎，聊誰家媳婦生了幾個，話題拐進了跟木白和蘇玉毫無關係的方向。
木白收回注意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發現茶己經涼了，不過味道依然比她在縣城裡喝到的茶要好喝。
蘇玉也首起身子，靠在欄杆上的胳膊收了回來，表情裡帶著恍然。
她把聲音壓得很低：“怪不得會對外招人，帶的人本來就不多，再加上懷孕了更需要人手。”
她頓了頓，眉頭微微一皺，立刻又想到了另一層，“但就像夕夢問的，為什麼不去牙行買斷，而是要對外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