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鬆了手,身體往下一沉,膝蓋磕在石板上,對著木白就往下拜:“大俠,你幫幫我,你幫我報仇好不好。”他的額頭眼看就要撞上地面。
木白手裡的刀柄往前一送,隔著鐵欄杵在石森的胸口上。
石森悶哼一聲,下拜的動作硬生生被頂了回去。
他捂著胸口跪坐在地上,抬頭看著面前這個握著刀,面無表情的人。
“我問你,你是如何知道,王府裡的那柄劍就是你家的劍?”木白的聲音沒有起伏,只是平靜的詢問。
石森沒有站起來。
他跪在地上,以為是這位大俠在考驗他,看他聰不聰明,值不值得幫助他。
他用力吞嚥了一下,乾澀的喉嚨發出難聽的聲響:“我問過村裡的人,石大娘一家也都遭了難,悲痛之下曾經扒住過一個人,剛好扯掉了他的面巾,記住了那個兇手的臉,也記住了他的特徵。我一個一個去打聽,到處去問,一路跟到了閔州城。”
他的聲音越說越快,眼裡那股死灰復燃的光越來越亮,又越來越燙,“後來我查到了,那個拿走我家寶劍,被石大娘看到他臉的人,叫李聰,人稱君子劍。”
他把“君子劍”三個字咬得極重,然後笑了。
那笑聲又啞又尖,在空曠的地下倉庫裡迴盪,聽著讓人後脊發涼。
“什麼君子,就是個十惡不赦的土匪,強盜!奪我家傳寶劍,帶人殺了我全家。後來他發現那柄劍根本不是無痕寶劍,就嫌它礙眼,以自己的名義隨隨便便送給了衛王府。”
他的臉抬起來,火光照在他臉上,眼眶己經紅透了,嘴唇在發抖,牙齒咬得咯咯響。
木白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前浮現另一個畫面。
頭髮花白的老人站在村口,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兩隻枯瘦的手握著蘇玉的手腕發抖,反覆唸叨著“我那兄弟就這麼一個後人了”。
“所以你就自己擅闖王府?”木白的聲音依舊冰冷。
石森揚起臉,表情裡滿是理所當然:“那是我的家傳寶劍,我父親傳給我的。”
木白見他沒明白自己的問題,只能細說:“你知道你擅闖王府,偷拿王府的東西,會是什麼罪名嗎?得罪一位當朝王爺,你有想過你的親人嗎?”
石森依舊一臉憤恨,眼神里充滿了仇恨與執著:“我全家都被殺了,哪裡來的親人,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東西,有什麼錯!!”
木白看著他這副被仇恨矇蔽的樣子,再想想,那淚眼婆娑,連連要跪在地上求他們的老人家,不由得一陣窩火。
揚起手裡的刀,翻轉手腕,刀柄重重地扇在石森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石森被抽得整個人向側面一歪,臉上火辣辣的疼。
“你沒親人了?那跪在地上求我們的是誰?!得到訊息不惜變賣家產,籌措銀兩,也要來贖你的又是誰!!”
聽木白這樣說,石森的嘴唇張了張,沒出聲。
他腦子裡忽然浮起一張臉,頭髮花白,滿臉皺紋,出事那天他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還是他堂祖父上下張羅,才把他一家人好好安葬了下去。
老人家拉著他的手,流著淚求他別去犯險,別去報仇。
他走的那天,老人站在村口,佝僂著背,眼裡含著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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