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王的表情裡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很快便被客氣周全的笑意蓋了下去。
他站起身，理了理袍擺，沒有再開口挽留，只是微微頷首：“既然如此，小王也不便強留。二位俠士他日若有閒暇，還望常來府中坐坐。”
蘇玉又跟衛王寒暄了兩句，這才帶著石森往廳外走。
木白跟在最後面，跨出會客廳門檻的時候，外面的陽光猛地刺進眼睛，她微微眯了一下眼，腳下不停，一步一步地踏過門檻，踏過月門，踏過王府正門那扇沉甸甸的門檻。
三人邁出衛王府大門的那一刻，幾乎同時撥出一口長氣。
幾人沿著王府門口的這條路，一首往城門的方向走去。
石森低著頭，懷裡死死抱著那柄劍，眼眶還是溼的，不敢回頭看那扇門。
幾人一路不停，徑首走到城門口。
城門洞子又深又寬，人來人往，木白和蘇玉在城門內側站定，回頭望了好一陣，往來的面孔裡沒有一張是王府裡見過的，也沒人鬼鬼祟祟往這邊跟。
兩人這才把提著的那口氣松到底。
石森站在一旁，懷裡那柄劍從出門就沒換過姿勢，抱在胸前，兩隻手交疊壓在劍身上。
蘇玉正打算說接下來往哪走，餘光掃到他不停地往回張望，脖子都快扭成麻花了。
她順著他視線看了一眼，那是王府的方向。
“怎麼？還有東西落在王府？”
石森趕緊把頭搖了兩下，才開口，語氣裡帶著點不好意思：“沒有，就是……夕夢姐姐和飄蕪姐姐，她們怎麼辦？”
兩人都沒想到，石森竟然是在擔心夕夢她們倆，木白更是莞爾一笑：“算你小子還有良心，夕夢和飄蕪放在你身上的精力更多，不過放心，她們兩個要想脫身，還是很容易的，你也不必擔心。”
得到木白的肯定回答，石森這才把那顆懸著的心往肚子裡咽了咽。
他最怕的就是這兩位姐姐幫他脫身之後自己陷進去，那他這輩子都過意不去。
木白看著石森抱著劍的樣子，在心裡嘆了口無聲的氣。
青寒劍連劍鞘都壓不住那股子寒氣，劍鞘上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幽光，一看就不是尋常鐵匠鋪子裡能打出來的貨色。
再看石森，穿的是王府給下人配的粗布短褐，看著跟劍擺在一起實在不搭。
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見財起意的人，一個半大孩子抱著這等寶劍走在官道上，跟舉著塊牌子寫上“來搶我”沒什麼區別。
她從揹包裡翻了翻，拿出一疊疊得整整齊齊的深靛藍色粗布。布邊己經磨得有些起毛了，上面還有幾道淡淡的刀痕壓出來的紋路，但洗得乾乾淨淨，疊得西西方方。
她把纏刀布往石森面前一遞。
石森怔怔地接過去。
那布入手粗糙厚實，不像是什麼值錢東西，但被他捧在手裡像捧著一件不知道該怎麼用的禮物。
他抬眼看向木白，眼裡充滿了困惑。
“你那把劍太顯眼了。這是我一首在用的纏刀的布，你要是嫌它舊，回頭自己換塊新的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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