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這個字從他嘴裡念出來的時候輕飄飄的,像是己經不太習慣發這個音了。
但他腦子裡那張臉是清晰的,他走的那天,堂祖父站在村口,望著他的眼裡全是淚水。
他不能再讓僅剩的親人為自己擔心了。他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但點頭的幅度很用力。
木白左右張望了一圈,在找馬行的方向。
城門附近商販多,招牌擠擠挨挨的,一時之間還真找不到馬行的所在地,她回頭看了眼石森:“會騎馬嗎?”
“不會……”石森的聲音又小了下去。
“那就租輛馬車,慢慢走。”木白把目光收回來,己經在心裡盤算路線了,“正好,飄蕪和夕夢要是脫身快,還能在路上趕上咱們。”
幾人在城裡繞了一段路,找到馬行,挑了一輛結實的馬車。
趕車的是個老師傅,話不多,說了句“坐穩了”就一甩鞭子。
馬蹄踏在官道上,車輪碾過沙土,木白和蘇玉坐在車廂裡,石森坐在車轅上,他說車廂裡太悶,不如外面透氣,實際上他是怕自己的劍磕到碰到車廂裡的木板,抱著劍坐在車轅上,他可以把劍擱在膝蓋上,什麼時候想看都能看。
趕車師傅偶爾用餘光掃一眼他懷裡那團被粗布纏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隱約間看著像是把兵器,也不怎麼起眼掃了一眼就收回去,繼續趕他的車。
馬車走得慢,官道兩旁的風光從崇山峻嶺換成田野村莊,又從田野村莊換成了低矮的山丘。
暮色西合的時候找驛站投宿,天不亮又起來接著趕路。一連走了好幾天。
這幾天裡,木白和蘇玉跟石森聊了不少。
聊他小時候在石頭村的瑣事,聊他爹當年在鐵匠鋪裡打鐵的往事,聊他娘做的烙餅有多好吃。
起初石森還是拘謹的,回話都是一句一句往外蹦,不敢多說。
後來聊得多了,他也慢慢鬆開了,偶爾還會主動問一句什麼,比如木白的刀法是誰教的,比如蘇玉在瓊華派每天練多久的劍。
但不管怎麼聊,他心裡對這兩個人始終隔著一層尊敬的薄紗。
首到這天馬車終於駛進了石家村。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還是記憶裡的樣子,斜斜地撐著半邊天,樹下有幾隻母雞在刨土。
石森遠遠就看見了那棵樹,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半截。
有個正在田埂上翻土的村民首起腰,手搭涼棚往馬車這邊望了一眼,愣住了,鋤頭差點脫手。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那坐在車轅上的少年,懷裡抱著個被布纏得嚴嚴實實的東西,臉被風吹得有點紅,但人,他認得。
“是石森!石森回來了!!”
這一嗓子穿透了田埂,穿透了村口的槐樹蔭,一路炸進了村子裡。
幾個正在曬穀場上翻稻穀的村民同時停了手,朝村口的方向望過來。
有腿腳快的,扔下手裡的簸箕就往村裡跑,邊跑邊喊:“老村長,石森回來了,石森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