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森坐在車轅上,懷裡依舊抱著那柄纏了粗布的劍,回著頭,看著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站著的人越來越小。
他想起昨晚宴席散了之後,木白單獨叫住他時說的那番話。
當時所有人都走了,曬穀場上只剩下零星幾個收拾碗筷的嬸子和滿地還沒來得及掃的瓜子殼。
木白抱著胳膊:“那位君子劍李聰交給我。我會從他嘴裡問出那天所有參與者的名單,我可以幫你這一次,但剩下的路得靠你自己走。怎麼報仇,報多少仇,全憑你自己掂量。”
石森不知怎麼的,忽然從車轅上跳了下去。
蘇玉被他嚇了一跳,趕緊叫停了馬車。馬被韁繩勒得打了個響鼻,車軸嘎吱一聲停住了。
蘇玉還沒來得及問怎麼回事,石森己經跪在了土路上,衝著村口那個方向把胸膛裡的聲音全部喊了出來:“木大俠!我一定不辜負你的期待,哪怕到了報仇的那一天,我也不會忘記保護家人,匡扶正義!!”
木白站在老槐樹下,看著那個跪在土路上的人,鄭重的磕了個頭,沒有像之前那樣上去把他拽起來。
她嘴角彎了一下,什麼都沒說,只是抬起手衝他擺了擺。
馬車重新啟動了。
石森爬回車轅上,用袖子抹了把眼睛,這回是笑著的。
馬蹄踏在官道上,車輪碾過沙土,那個抱著劍的少年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了一個點,隱沒在官道盡頭揚起的塵土裡。
木白準備轉身向老村長告辭。
她接下來要去哪裡己經在心裡盤算好了,先去找那個君子劍李聰,看看這人是什麼貨色,再把名單從他那張嘴裡撬出來。
衛王就在閔州,跑不了,等把李聰的事處理完,再去查查衛王也不遲。
老村長還站在旁邊,正用袖子擦眼角,嘴裡唸叨著“這孩子總算是熬出頭了”。
村民們開始三三兩兩地散去,有人還在朝馬車消失的方向揮手。
幾個不知事的孩子在曬穀場上追逐打鬧,學昨晚宴席上大人們推杯換盞的樣子,互相往對方嘴裡塞花生殼。
就在這時,變故叢生打亂了木白接下來的計劃。
只見一道影子從木白餘光裡極速掠了過來。
驚了木白一身冷汗,這人什麼時候在這兒的?她一點感覺都沒有,首到被近身了,她才反應過來。
她剛把刀拔出半寸,還沒等她看清來人是誰,一隻手己經扣住了她的手腕,虎口正抵在她的脈門處,力道精準得讓她整條手臂瞬間一麻,恰好壓在了經脈的節點上。
拔出的刀身被那隻手順著她自己的力道往回一送,刀柄倒彈,刀身重新滑回了鞘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合鞘聲。
與此同時,一條手臂從側面繞過來,牢牢箍住了她的腰。
那人用手肘和手腕的力道將她整個人鎖在身側,雙腳離地,身形隨著對方一同飛掠而出。
石家村的村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亂作一團。
有人尖叫著往後躲,有人抄起扁擔就要往前衝,被旁邊的人一把拽住,衝什麼衝,人都沒影了。
老村長到底是經過事的,最初的慌亂過後,他扯著嗓子把眾人穩住,又趕緊叫了兩個腿腳快的後生,讓他們抄小路去追蘇玉的馬車,把剛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訴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