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謝謝你啊。”
他咬了一口自己手裡的紅薯:“謝什麼。”
她含著那口甜滋滋軟糯糯的紅薯沒有立刻回答。客廳的暖氣在窗玻璃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汽,窗外的梧桐枝丫光禿禿地指向灰白色的天空,屋裡的光卻暖融融的,他的手旁邊放著他剝下來的紅薯皮,她手裡捧著他剝好的紅薯瓤。
“謝你買了今年的第一鍋紅薯給我。”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明年也有。”
“你每年都買?”
“每年都買。”
她低頭又咬了一口,甜味從舌尖蔓延到胃裡。
西
那天下午他們坐在客廳裡看電視,她媽出門串親戚了,家裡只有他們兩個。節目播到一半蘇糯忽然想起一件事:“你爸最近怎麼樣了?”
陸執靠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螢幕:“上週又打了一次電話。說廠裡發工資了,問我夠不夠用。”
“你怎麼說的。”
“我說夠。”
“他呢。”
“他說那就行。掛了。”
蘇糯側頭看著他的表情,電視的光在他臉上流動著變化,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她不知道這種平靜是習以為常還是真的放下了,但她覺得他現在的反應比去年好太多了——去年提到他爸的時候他的下頜線會繃緊,眼睛會垂下去避開視線。現在他只是安安靜靜地說完,然後喝一口水。
“那你今年過年回去看他嗎?”她問。
他握著水杯的手指停了一下:“他說除夕他當班,不放假。”
“那初幾呢?”
“……他說等初五之後看看。”
蘇糯在心裡過了一下那幾句話。他爸說除夕不放假、初五之後看看——雖然還是不確定的答覆,但比之前“我不去”和“你滾”要柔軟太多了。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那初五之後我陪你去。”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你過年不跟家人待著?”
“我媽說人多熱鬧。”
他看了她兩秒,收回目光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那你跟她說好了。”
“說好了。”
她往他那邊靠了靠,頭枕在他肩膀上。電視還在播節目,沙發上兩個靠墊被擠得變了形。窗外的天己經開始暗了,元旦的第二天黃昏來得早,暖氣片裡熱水流動的聲音細密地響著,混著電視機裡柔和的背景音樂。她靠在他肩膀上閉了一會兒眼睛,覺得這個冬天剩下的日子也會這麼慢慢地、穩穩地過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