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媽說到最後忽然加了一句：“小陸那邊呢？他家長去不去？”
“他爸住得遠，應該不去。”
“那他自己知道了就行。你回頭跟他講一下重點。”
蘇糯點頭的時候心裡轉了一下——他爸住得遠、不一定來、蘇糯自己轉告重點——這些平平淡淡的話她媽說出來的時候沒什麼特別的意思，但蘇糯在聽到“你回頭跟他講一下”的時候，覺得她媽己經把他划進需要關心的範圍裡了。
那種感覺像是一扇門沒有完全開啟但留了一條縫，而他正站在那條縫外面等著，知道總有一天會完全推開。
晚上她給他發了見面會的主要內容，他回了一個“收到了”，隔了一會兒又補了一條：“你媽去開了？”
“嗯。她回來的路上還問了你那邊有沒有人通知。”
那邊安靜了幾秒：“幫我跟阿姨說聲謝謝。”
蘇糯看著那條訊息沒有再回什麼，但心裡覺得“謝謝”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比去年又輕了一些。
她媽每次說“多個人多雙筷子”或者“你回頭跟他講一下”的時候，他都在用這種方式一點點接住，再一點點還回來。
她覺得人與人之間的溫暖就是這樣流動起來的，一開始只有一個人在給，後來另一個人開始接，再後來就開始還了。
西
西月初的某天傍晚，蘇糯在河堤上等到了陸執。
那天天特別藍，風裡帶著春天那種潮溼的泥土氣味，河邊的柳樹己經全綠了，垂下來的枝條在風裡輕輕拂動。
她靠在欄杆上等他，他從校門口方向走過來的時候校服袖子捲到了小臂中段，手裡拿著兩瓶水。
“你今天怎麼想到來河堤了？”他遞了一瓶水給她。
“晚自習之前想出來透透氣。你那邊還有一節晚自習？”
“嗯，但可以遲到五分鐘。”
她擰開水瓶喝了一口：“高三過了一半了。”
“嗯。”
“你覺得累嗎？”
“累。但是還能撐。”
她靠著欄杆偏頭看他，傍晚的光把他側臉的輪廓鍍了一層溫暖的顏色，他正看著河面上慢慢流動的水光。她忽然開口：“你爸最近有聯絡你嗎？”
“上週打過一次電話。問我模擬考多少分。我說了，他說那行。”
“他說那行的時候什麼語氣？”
陸執想了想：“比以前軟一點。”
蘇糯收回目光也看向河面，幾隻燕子貼著水面低低地飛過去，翅膀幾乎擦到了波紋。
她伸出手把那瓶水放在欄杆的平面上，兩隻手撐在兩側：“陸執，等高考完了，你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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