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週末他們花了一天半的時間從他宿舍搬東西到城北他爸那邊。
東西不算多，一箱書、一袋衣服、一臺舊電腦和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
蘇糯幫他抱著那箱書走在樓道里的時候，他走在前面兩步抱著裝衣服的袋子，偶爾回頭確認她跟上了沒有。
到西樓的時候他爸開了門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跟以前不一樣了——沒有什麼表情。
他看到他們搬進來的東西沒有說話，轉身回了客廳坐下。
蘇糯在廚房幫他把鍋碗歸位的時候，他爸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忙活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她蹲在碗櫃前面把疊好的碗盤放進去，轉身的時候看到他爸還站在那兒，手搭在門框邊緣，那隻受傷的手臂垂在身側。
“叔叔？”
他爸看著她，過了兩秒才開口：“你是叫蘇糯吧。”
“嗯。”
“他跟你在一起……”他爸停了一下，“挺好的。”
蘇糯蹲在地上手裡還拿著一個盤子，她抬頭看著他爸那張被生活的粗糲磨得有些走形的臉，在她說出那句“挺好”的時候，她看到他的眼神很輕地動了一下。
她把盤子放好站起來：“叔叔，以後有什麼事您可以首接跟我說。”
他爸沒有再接話，轉身回了客廳。
但那句“挺好的”在她心裡留了很久，像一顆被小心放好的種子，不知道以後能不能長出芽來，但至少被放在土裡了。
西
陸執搬回去之後，兩個人的見面頻率降到了每兩週一次，有時候甚至三週。
蘇糯去找他的時候大多數時間都在他爸那邊待著——他做飯她幫忙打下手，他在客廳看他爸的電視她坐在旁邊看書，有一次他在廚房炒菜的時候她坐在客廳剝豆子，他爸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看著一部老劇。
三個人待在同一間屋子裡各做各的事，誰也不多說話，但那種安靜跟以前那些帶著沉重和沉默的安靜不同——它更接近於一種不太熟練的陪伴。不熟練但正在練習。
有一天下午蘇糯來的時候陸執還沒回來，他爸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窗戶外面。
她進門換了鞋叫了一聲“叔叔”，他爸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他出去買菜了，你等一下。”
蘇糯在客廳坐下，窗外的陽光透過舊紗窗照進來在茶几上落了一方亮堂堂的光斑。
她坐在那方光斑旁邊安靜地等著，她爸坐在沙發的另一端，兩人之間隔了一整個茶几的距離。
他爸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他小時候不愛說話。”
蘇糯看向他。
“他媽走的那段時間他更不說了。整天不說話，也不哭。我以為他沒事。”
他爸的聲音停了一下，“後來才知道他只是不在我面前哭。”
蘇糯坐在那裡安靜地聽著，手指放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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