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陸執的實習在十月底正式開始了。
每週二週西去廠裡，早出晚歸，有時候週五也加班。
蘇糯去城北的頻率從固定週五調成了不定時——他有空的時候告訴她一聲，她再安排過去。
一開始兩人都不太適應這種需要提前確認的見面方式，但幾周之後慢慢磨合出了一種新的節奏：他週二周西晚上回來會給她發訊息說一下今天做了什麼，她週三志願服務結束後會拍一張社群活動室的照片發給他，週末兩個人儘量把時間湊到一起。
十一月初的一個週二晚上蘇糯收到了他發來的一條語音。
她點開聽的時候背景音有風扇的嗡嗡聲和鍵盤敲擊的聲響，他的聲音有些疲憊但精神還在：“今天跟了第一個完整的除錯流程，學到很多。晚飯在廠裡食堂吃的，炸醬麵比學校二食堂的好吃。”
她聽完之後回了一條文字：“那你多吃點。”那邊很快回了一個“嗯”。
她翻了一下聊天記錄，最近一週兩人的對話不算多但每一條都有內容。
他不會只說“嗯”和“好”了，會講今天遇到了什麼問題、跟誰說了什麼話、午飯食堂今天做了什麼菜。
那些細碎的日常經過語音和文字的傳遞比面對面的聊天更慢一些，但也更密實，像把一件長毛衣的線頭一根一根接上，雖然費時間但接好之後整件毛衣是完整的。
二
十一月中旬的一個週五，蘇糯按原計劃去了城北。
到了之後發現陸執還沒回來，他爸在客廳看電視，看到她進來只說了一句“他今天加班”，語氣平穩，像是己經習慣了這個安排。
蘇糯坐下來陪他看了一會兒電視，是一檔農業科普節目，講水稻的病蟲害防治，他爸看得認真，她也沒換臺。
六點多的時候門開了，陸執拎著一個檔案袋進來，外套上沾著外面帶進來的冷氣。
他看到蘇糯坐在客廳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你今天來了？”
“嗯。今天週五。”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我忘了跟你說了今天加班。”
“沒事。我跟你爸看了一集水稻病蟲害防治。”蘇糯站起來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檔案袋，“吃了沒？”
“還沒。先放東西。”
他爸從沙發上站起來進了廚房，蘇糯聽到灶火被開啟的聲音和菜下鍋的滋啦聲。
她偏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暖色的燈光從門裡透出來把他爸的背影勾出一個清晰的輪廓——他正彎腰從冰箱裡拿東西。她把視線收回來落在陸執臉上：“你先去洗手。飯一會兒就好。”
他洗了手出來的時候桌上己經擺好了三副碗筷，飯還沒端上來但他爸端了一碗湯放在中間。
三個人圍著茶几坐下吃飯的時候電視還沒關，繼續播著農業科普節目，他爸偶爾會跟陸執說一句“這個品種產量高”，陸執“嗯”一聲，夾一筷菜放進蘇糯碗裡，再夾一筷放進自己碗裡。
吃完飯陸執送蘇糯到公交站的時候天己經完全黑了。
十一月的晚風比前幾周涼了一些，她把下巴縮排圍巾裡走在他旁邊，路燈在兩人頭頂拉出重疊又分開的影子。
“下週二你加班的話就不用趕著回了。”她說，“我週三再來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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