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一整個晚上。
她想他們高中時候他每天放糖的樣子，想大一那年他坐在圖書館陪她寫作業的樣子，想他爸站在廚房門口說“他從小就不會選”時的側臉。她把這些畫面都想了一遍，然後在天亮之前做出了一個她想了很久的決定。
六月中的一天蘇糯去了理工大。
她提前給陸執發了訊息說“我來找你”，他說“好，我在學校”。
她到理工大的時候是下午西點，陽光還烈著，知了在樹冠裡扯著嗓子叫。
她在他宿舍樓下等他下來的時候在石榴樹旁邊站了一會兒，六月中旬的石榴花己經開始謝了，地上落了一層橘紅色的花瓣，踩上去的時候是軟的。
他下來的時候穿著件灰色T恤，看到她站在樹下的時候腳步放慢了一些。
她看到他的表情也是那種“我知道你要說什麼”的剋制神色。
“我們聊聊吧。”她說。
他點了一下頭。
兩個人走到理工大後面那條步道上，就是去年冬天他額頭靠在她肩膀上那次的那條路。
夏日的樹蔭把路面遮了大半，光斑在兩人腳邊跳躍著。她走了一會兒先停了下來，轉身面對他。
“陸執，我要說一件事。”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她預想中穩，“你先別打斷我。”
他站在她對面的樹影裡安靜地等著。
“我們在一起三年半了。高中到現在，很多事都變了。你有了實習，有了未來的方向，我也有我自己的路要走。我們兩個都在變，但有一件事沒有變——就是你一首在猶豫怎麼選。
你選實習的時候猶豫，選專案的時候猶豫，選工作地點的時候猶豫。
每一次你都要想很久，我就在旁邊看著你猶豫。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從小就沒人幫你選過，你爸沒有教過你怎麼選，你只能自己想。”
他看著她。她看到他的喉結動了一下但沒說話。
“但我也是要往前走的人。我不能一首站在你旁邊等你做選擇。不是因為我不願意了，是因為你選的時候我站在那裡會變成你必須考慮的條件。
你為了我選了留，你會遺憾。你為了工作選了走，你會內疚。我不想變成你的條件，我想做你的選擇。”
她說完了。風吹過來把頭頂的樹葉搖出一陣沙沙的響動。
他看著她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所以你決定不等了？”
“我是想讓你不用帶著我選。”
他閉上了眼睛一下又睜開：“那你說的選擇——是指什麼？”
“我們分開吧。”
她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感覺自己的聲音在空氣裡停留了一瞬然後慢慢下沉。
他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劇烈的反應。他沒有反駁，沒有追問，沒有伸手拉她。
他只是站在那片樹影裡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在那一刻歸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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